第163章 评估档案

  林妄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我准备回A-2区，把前面缺失的批次样本补一下。”他摇了摇头，“我导师做模型建构总是喜欢反复验证，我只好耐心一点。”
  管理员没说话。
  林妄迈出第二步。
  走廊的灯光在他脚边投下长长一片阴影，随着脚步延展、折回、拉扯。
  直到他走出可视区，光线掩没背影。
  那一刻他才敢真正地呼出一口气。
  不是那种“大难不死”的松弛，也不是放下负担的轻松。
  而是一种近乎机械地维持表层镇定之后、必须完成的生理释放动作。就像长时间屏住呼吸后的抽搐，是身体在帮他提醒：你还没死。
  林妄低头，脚步平稳地沿着二楼向下撤，表面看不出异样，但手指却在掌心里暗暗收紧了几次。
  他知道。
  刚才那一幕——不对劲。
  哪怕对方没有动手，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简单地确认了权限和范围，但她的目光，仍让人像被冰水泡过一夜的神经一样发紧。
  她不是在“例行检查”。
  她是在看他。
  不是身份，不是权限卡上的编号，不是他声称的导师名字。
  而是他这个人。
  就像是一张谜题纸上缺失的一角，突然落进了某人的视野里。
  林妄一直清楚：他不可能永远骗得过所有人。
  但他没想到，那张“纸”这么快就飘到了不该出现的眼睛前。
  “识别通过。”楼下闸门机械音响起，光标转绿。
  他走出图书馆那一瞬，晨光正好落在他的左肩上。像是故意的。
  林妄没有回头。
  他顺着侧门绕回教学楼后侧，进了一间封闭教学室。那是前几天徐晚给他留出来的临时“脱身点”，几乎没有使用记录，数据端口也被她动了手脚，可以屏蔽至少三分钟的外部监控追踪。
  门合上，他靠着墙滑坐下来，闭上眼。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动。
  不是怕，而是一种被预感钩住的战斗反射。
  他曾在一次战斗前五秒，察觉过同样的神经错位。
  那时，一只近乎灭世级的神明正试图伪装成人类，伫立在高阶军指挥部的会议室里，模仿着笑。
  那种“它知道你知道它是假的，而它还笑得从容”的神态，让林妄当晚失眠了整整两个小时。
  和刚才那位图书管理员，很像。
  笑意没写在脸上，却藏在眼神里。
  而就在林妄离开的几分钟后，二楼深层资料区——
  那名女管理员仍站在原地。
  她没有立刻回巡逻轨迹，也没有通知系统对那段对话进行备份筛查。
  她只是缓缓将林妄的临时权限卡号输入系统终端，然后在屏幕上点击“记录锁定”。
  显示界面弹出确认框。
  【是否标记此身份为特殊关注对象？】
  她没按确认。
  只是盯着那串编号看了几秒，嘴角突然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笑了。
  那种笑很轻，甚至没有动到面部其他肌肉，像是一道裂缝从嘴角边缘悄然撕开，又迅速愈合。
  她抬头，望向那排沉默的标本柜。
  玻璃反光映出她的面孔，清晰、安静、毫无表情。
  但她眼睛里的光却变了。
  “终于出现了。”她轻声呢喃。
  “林妄。”
  名字在她口中滑过，像是一道早已记熟的密令。
  她伸出手，掸了掸制服上的灰。
  不是图书管理员的动作。
  是军人级别的整备姿态。
  她抬手，指尖在耳后摸到一枚细如发丝的通信纽，轻轻一触。
  “影焰第十三监听点呼叫中央节点。”
  “已确认目标。”她声音低得像风吹落一张纸。
  “林妄——代号白烬，确认出现在联邦特设大学二楼权限封闭层，当前处于隐匿调查状态，行为未触发警报。”
  【是否执行跟踪？】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毫无起伏，像是某个机器自带的冷却系统在重复工作指令。
  她笑了一下。
  “暂不行动。”
  “他还不够急——等他再深入一点。”
  “等他自己把门推开。”
  说完这句话，她便断了通讯，收回手。
  随后她转身，开始沿着资料柜另一头慢步巡查。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妄回到教学楼的第三天清晨，特设大学的天气终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雨线密集，像是系统设定里的静态白噪音，笼罩在整个训练区上空。
  地面水渍未干，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踩下去会滑，边角掩体上残留着昨日训练残留的灰白爆痕，像一场未经记录的小型战斗刚刚落幕。
  林妄站在A班专属训练区的边缘，脚下微蹬着一块混凝土预留的踏板，神情无波。
  像是看着别人热身，实际上，他什么都没看。
  他脑子里还在绕着图书馆那晚的最后一幕转。
  那笑。
  不是“怀疑”的笑，不是“看破”的笑，更不是某种松口气的嘲讽。
  那是一种——确认猎物出现之后的，笃定。
  她认出我了。
  林妄一向不信“第六感”这回事，所有行动都讲逻辑、讲预判、讲对策，但那一刻他心里就是莫名清楚：那女人不是图书管理员。或者说，她不只是图书管理员。
  所以他不能再回去了。
  至少，短时间内不能。
  再多去一次，就不是暴露那么简单。
  他不能冒那个险。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还有事没做完。
  有太多线索还没拽出来，有太多人——还活着，不该白死。
  他不能让他们死得太干净，干净到再没人知道他们曾经存在过。
  所以从第四天开始，他再也没有踏入图书馆半步。
  训练场成了他真正的战场。
  林妄再一次回到A班训练区，是在比试的前一天晚上。
  时间是22:47，天色早已黑透，只有室内那盏不太稳定的战术灯还在坚持闪烁，像一只疲惫的眼睛，不情不愿地注视着这一切。
  操场上还有人。
  万籁正靠着战术靶架喘气，头发贴在脖子后，汗水顺着她的侧脸蜿蜒。她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像条脱水的鱼那样断断续续地吐着气。
  吕箴和邓语辰正在五米之外的障碍区来回折返，脚步声像是重锤敲在地上，不快不慢，却让人觉得压得喘不过气。
  林妄没出声。
  他只是站在训练区入口处，手里拎着一摞厚得不合逻辑的纸质资料。
  是徐晚给他的。
  她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这些东西。
  A班对手的内部评估档案，几乎包含了所有参赛队员的能力分类、战斗记录，甚至还有某些人训练时的稳定性图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