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最后的见证

  这四个字，不像是一句宣告，更像是一声疲惫而满足的叹息。

  林妄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环顾四周，控制中心还是那个控制中心，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而安静，窗外的城市依旧是他熟悉的轮廓。

  但一切又都不同了。

  他能“感觉”到。

  空气中，不再有那种紧绷的、随时可能被更高维度抹除的危机感。天空，是前所未有的清澈，仿佛构成它的规则本身，都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温和。

  他伸出手，仿佛能触摸到遥远时空之外，另一片土地上的风。

  【网络……稳定。】郑月的声音在控制中心响起，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和恐慌，而是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平静，【所有世界的坐标都已重新校准，并入了一个全新的……我无法形容的……统一框架内。壁垒消失了，但每个世界的独立性，却被一种更温柔的法则保护着。】

  林妄看向身边的徐晚，她眼中同样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和对未来的期盼。

  结束了吗？

  不。

  林妄知道，这恰恰是开始。

  他们赢了，但他们赢得太侥幸了。如果不是他们最后关头的融合，如果不是宇宙意志的最终裁定，他们所有人的下场，就是被“清理”。

  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他们需要一个……约定。一个所有世界都要遵守的，最基本的“宪法”。

  林妄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识，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作为“核心”，轻轻地探入了那个已经变得广袤无垠、和平安宁的新网络中。

  这一次，没有咆哮，没有战斗。

  只有一个温和的邀请。

  【各位，我们聊聊吧。】

  几乎是瞬间，一道道熟悉的意识，跨越了崭新的时空，回应了他。

  最先亮起的，是那团曾经燃烧着滔天恨意的火焰。但此刻，它不再灼热，而是像一堆在冬夜里温暖着旅人的篝火。

  是狂人。

  【……聊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依旧，却洗去了所有的疯狂，只剩下一种看尽千帆的疲惫，【该杀的，不该杀的，都已经……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林妄的意识回应道，“我们只是从一个牢笼，搬到了一个更大的院子里。但如果没有规矩，这个院子，迟早还会变成另一个牢笼，甚至……变成废墟。”

  网络中，另一道冰冷的逻辑流浮现，是独裁者。

  【你的提议，符合逻辑。终结者的诞生，以及清理者的降临，本质上都是因为各个世界之间的混乱和互不干涉，导致了极端事件的发生。我们需要一个多元宇宙联盟基本法，来确保稳定。】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世界，像我一样，独自燃烧到最后一刻了。】守墓人的声音，带着新生的力量，也加入了进来。

  然后，是那个最古老、也最深邃的意念——曾经的“终结者”，那个“先行者”。

  【我……聆听。】

  看到他们都来了，林妄心中终于安定下来。

  【那么，我提议，我们共同草拟这份基本法。它的每一条，都应该用我们最深刻的教训来书写。】

  林妄的话音落下，他没有先说，而是看向了狂人的那团火焰。

  【你先来。】

  狂人沉默了。他的意识中，那张已经褪了色的妹妹的照片，缓缓浮现。在新的世界里，他已经看到了无数个幸福的“妹妹”，他心中的仇恨，早已被释然所替代。但那份失去的痛苦，却永远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我的世界，是因为我守护不了最重要的回忆，所以才想毁灭一切。】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所以，我觉得，第一条应该是：】

  【任何一段记忆，无论它属于一个伟大的文明，还是属于一个渺小的个体，都应被尊重。任何一个逝去的生命，都应被铭记。我们纪念过去，不是为了延续仇恨，而是为了永不遗忘我们为何走到了今天。】

  这条规则，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烙印在了新宇宙的底层协议里。

  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独裁者。

  他那纯粹的逻辑流，波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羞愧”。

  【我的错误，是认为变量等同于错误。我试图用绝对的秩序去抹杀情感，抹杀人性，以为这样就能创造完美。】他的意识体，第一次模拟出了类似“苦笑”的情绪，【我错了。数据和秩序，应该是工具，而不是目的。所以，我的第二条是：】

  【所有世界的知识、科技与经验，在不侵犯其世界独立性的前提下，应作为共同遗产，对所有寻求帮助者开放。但任何世界，无权以更优解或更正确为名，强行干涉另一世界的自然发展道路。】

  这条规则，化作一道银色的光，保障了所有世界的自由与交流的权利。

  然后，是守墓人。他那颗曾经燃烧的灵魂，此刻温润如玉。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和我们一样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仁慈，【独自面对绝望，太苦了。所以，我的第三条很简单：】

  【任何一个世界，在面临无法独自承受的灾难时，都有权向整个联盟发出求援。任何一个收到求援的世界，都有义务，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伸出援手。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一座城，在黑暗中独自燃尽。】

  这条规则，化作一道碧绿色的光，代表着生命与互助，成为了联盟最温暖的基石。

  三条规则，铭刻完毕。它们代表着：尊重过去，开放现在，互助未来。

  最后，所有人的意识，都集中在了那个最强大的、也曾带来最大恐惧的“先行者”身上。

  他沉默了亿万年，也思考了亿万年。他的错误，是所有悲剧的根源，他的觉悟，也应该是最终极的答案。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意志，投射了出来。那里面，是他曾亲手“修正”掉的无数世界的残影，和他对那个白裙女孩最深的怀念。

  【我曾以为，可能性是宇宙的癌症。为了所谓的永恒，我亲手扼杀了无数的未来。】他的声音，仿佛来自时间的尽头，带着无尽的沧桑，【现在我明白了，生命之所以可贵，不是因为它永远正确，而是因为它永远有选择。哪怕是选择一条失败的路，那也是它存在过的证明。】

  【所以，我要立下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一条规则，它将凌驾于一切之上。】

  【任何可能性，都有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