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盆景园计划

  何永红虽然是公社主任，但刚刚解锁“问神”的李树和，并没有特别担心。
  李德忠他们却不像他，听到公社主任这么大的人物要来找李树和，心里忐忑不安。
  林云芳小心嘱咐李树和：
  “和啊，明天何主任来，你跟他好好说，看看他想干什么，咱不要闹脾气，知道不？
  咱平头百姓，惹不起官家人。”
  李德忠虽然也担心，但还是瞪了老伴一眼：
  “让你去死，你也去啊？”
  “你——”
  李树和失笑，他也能理解，如果不是土地公的法术，他遇到这样的事儿，也是一样的反应。
  “没事儿的，我现在还没给鬼佬交货呢，别说他一个公社主任，就是县里的领导，他也不会怎么着我。
  这里面还有省里的出口公司呢。”
  这话很有说服力，那三口子一下子心就放了下来，没那么担心了。
  好像多了个免死金牌似的。
  第二天，高军的儿子高龙，果然来喊李树和去家里吃饭。
  高龙就是高军那个在公社里当办事员的儿子，跟老三公当年的活一样，不过工资涨了不少，有28块一个月。
  “龙哥跟主任来的？”
  比李树和大不了几岁的高龙，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是给书记办事的，他说来上河村，非要让我一起，我又不能不来，烦死了。
  不过书记跟我说了，让我多听少做，反正我就当跑个腿，别的我可不管他的。”
  李树和心里一动。
  看来公社书记和何主任，关系不是特别好啊。
  高龙又看向李树和，眼神里透出惊奇：
  “树和，我在公社，都听到好几回你的名字了，什么上河村出了个能赚钱的，给临安来的大老板收货，几万斤几万斤地收，赚海了。
  这回又是搞出口盆景，把咱们黟山的盆景文化都传播到外国去了。
  你现在是厉害了，以前可没看出来，那会儿听到你被屋顶砸了，我还替你担心呢。”
  “哎，就碰巧遇上了，不算什么。”
  “啧，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两人年龄差不多，倒是有话说，平时高龙在村里同龄人之间，也是少言寡语，不太稀罕理会人的。
  显然李树和，算是入了他的眼。
  等到了高军家，果然看到何永红带着一个体体面面，也是梳着油头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堂屋，嘶溜嘶溜，喝着黟山毛尖。
  一见到李树和，何永红眼睛都亮了。
  那眼神李树和很熟悉，他在山上看到最适合的盆景树时，就是这种眼神。
  何永红没怎么寒暄，可能觉得用不着跟一个村民浪费时间，就说道：
  “树和同志，这个王老板呢，也是咱青山公社的能人，最早的一批万元户。
  他听说你把咱黟山盆景，都卖到东岛去了，也希望能给县里出口创汇贡献一份力量。
  你跟王老板好好聊一聊，看看具体怎么合作。”
  李树和心里冷笑，他还啥都没说，根本同意呢，就开始具体了？谈的着么？
  你何永红，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他也没发作，只是看向这位王老板：
  “那不知道王老板，要怎么合作呢？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村人，可不懂这些。”
  王老板来之前，显然已经想清楚：
  “我也是咱青山公社的，父辈也是农村人，李同志不要那么说。
  我这回冒昧上门，主要是为了跟你合作，在县里办一个黟山盆景园。”
  李树和心里一动：
  “盆景园？那怎么个合作法儿？”
  他自己也打算弄盆景园，正好从王老板这里取取经。
  王老板果然没太在意，为了吸引李树和，把计划都说了：
  “咱在县里争取一块地，靠这个出口创汇的名义，县里指定能答应，到时候就盖个园子，专门用来养各种盆景，而且我们还能搜集一些本地的盆景产品，在盆景园里展出。
  咱黟山本来就是搞旅游的好地方，到时候咱这个卖出口盆景的盆景园，也能当个景点收票。
  这就叫一鱼两吃。”
  “哦~”
  李树和恍然大悟，原来还可以这样。
  果然第一批万元户的眼界就是比他高，他还想过拿着盆景去黟山下面卖给游客呢，人家直接就是自己造一个景点收门票。
  “王老板考虑的这么好，那王老板要咱做什么？又要怎么分钱呢？”
  站在边上听音儿的高龙，听见李树和这么直白的问题，都愣了。
  这年头，人人都想赚钱，但也都羞于谈钱，特别是黟山这种开放不完全的内陆县。
  果然王老板、何永红，都愣了一下。
  还是王老板见多识广，干笑了两声，才开口：
  “李同志真是直白，不过我肯定是不会亏待你的。
  我是这么想的，盆景园开了之后，我来当经理，你当副经理，每个月呢，我给你开100元工资。
  然后我们盆景园，还会通过市场价，来收购你的盆景，三十一盆也好，五十一盆也好，该是什么价，我们都收，你能做出一百盆来，我就三千块，五千块全算给你。”
  李树和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
  “那咱不能白得这好处啊，没这种世道，咱需要做什么呢？”
  “李同志需要做的，是确保我们盆景园里的盆景，能顺利出口东岛，拿下鬼佬的单子。
  就是你得保证盆景能达到人家出口要求的质量，不能砸手里。不过李同志你的手艺，是东岛人都肯定过的，做到这个指定是没问题的。”
  “没了？”
  王老板笑眯眯地点头：
  “你是技术人才，哪能让你太忙碌。”
  李树和虽然是个农村仔，但对盆景这个事考虑了很久，想的也挺多，甚至当初他选择做这个，就是考虑到改革开放，有钱人对花花草草的需求变大，这个产业有潜力，也适合上河村搞。
  所以一听王老板说话，他就明白过来问题在哪里。
  王老板给他一个月100块工资，这是死数，收他的盆景，也只是为了出口任务——但是对于卖到国内市场的盆景，他是一个字没提啊。
  显然，盆景园出产的其它盆景，收益跟李树和就一点关系没有了。
  到时候他打着“成功出口东岛”的上河村盆景招牌，李树和只能两眼瞪着，还得负责给他作保证。
  啧啧，真是一桩“好买卖”。
  李树和也不惯着他，直接就说了：
  “王老板的条件真是很让人心动啊，100块的工资，城里工厂也开不出来啊。
  不过，咱上河村现在除了弄这个出口的黟山松盆景，也打算借着出口的东风，多弄些品种、数量，到时候卖到浙省、苏省、沪上，甚至南方去。
  那不知道这一块儿，王老板是怎么想的呢？”
  李树和这么一问，王老板还有什么不懂的，自己的鬼心思被人看透了。
  他脸都僵住了，皮笑肉不笑：
  “李同志想得太多了吧，盆景这个东西，吃不了喝不了，又贵得要死，咱国内哪有几个人会买？
  要不是咱这黟山盆景卖不出去，人浙省接待办，也不会找到李同志头上嘛。”
  李树和一听，立刻明白王老板对他做了不少功课，县府里头只怕也有他的人脉。
  他也从王老板的口风里，坐实了一个猜测——松本来恐怕只肯收他李树和认可的黟山盆景。
  不然以王老板的人脉，只要搭个便车卖出去几盆，完全不用理会李树和。
  只有松本来公开表明过，而且态度坚定，非李树和不可，王老板才不能搞鬼，必须来哄住李树和。
  李树和明白这个后，心里安定下来，笑眯眯说道：
  “咱这不是改革开放了吗？以前为了吃饱饭，以后总要搞个追求了呀？你看我家马上要起的新屋，那门口还打算放两个老梅桩的大盆景呢，多气派。
  你说咱这种穷人都有这个想法，你们这样的大老板，难道只要吃饱穿暖就行了？”
  王老板知道自己骗不住李树和了，他转向何永红：
  “何主任，我看这位李同志私心有点重，不想让咱们黟山盆景发展的更快更好啊。”
  何永红虽然收了王老板的好处，但也不是个傻子，听了李树和的话，他也明白过来。
  王老板志不在出口，而是要这块招牌。
  这年头，能够出口赚外汇的东西，公认都是好东西。一等品廉价出口，二等品加价自用，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李树和和松本来这笔生意一做，正宗上河村盆景，立刻就要成为全国驰名的艺术产品。
  王老板急着来，就是为了抓住这一两个月的时间窗口，只要哄住李树和签下文书，他立刻就能空手套白狼，把上河村盆景这块肉全吃下去。
  何永红眼珠子转了转，才对李树和说道：
  “树和同志，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你想过没有，改革开放五年多了，真富起来的还是极少数人嘛，而且盆景这个东西，门槛也不是很高，不见得人家都会买咱黟山盆景，是不是？
  当下来说，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出口。
  王老板弄的这个盆景园，规模更大，也更正规，能够满足外商后续更大的需求，这个是大局，也是必须圆满完成的铁任务。
  所以啊，照我说，王老板呢也退一步，除了树和同志的盆景，上河村其他村民的各类盆景，也要按照市场情况，优先予以收购，让树和同志对老乡们，也有个交代。”
  王老板为难地开口：
  “可这样一来，我的压力就大了。不过既然是何主任开口，我也不能驳了您的面子，我答应了。”
  何永红露出笑容，跟李树和道：
  “王老板退了一步，树和同志也不要斤斤计较了，就由我做主，这笔生意就算谈成了，好不好？”
  “呵呵，不大好。”
  何永红脸色一下沉下来：
  “李树和同志，你不要破坏大局，责任是你承担不起的。”
  李树和“哼”了一声：
  “何主任，我还真就是为了大局，现在我们上河村，正在全力以赴准备出口的盆景，到现在还不够呢，这眼见时间就要到了，最后交不出货来，我负不起责任，你也负不起吧？
  所以啊，这个合作那个合作的，等这批货成功交付之后，我们再谈吧。”
  这怎么能行？
  县里的新闻稿件，估计都已经写好了，只要一发货，立刻就要送到省级，乃至国家级的报纸去，到时候全国各地的盆景商人，都会自己跑来下订单。
  哪还有王老板的表现空间。
  但李树和已经不愿意再谈了，他已经想好了，就照着王老板说的，在上河村大路边上包一片地，弄个盆景园，虽然那离县城还远，但也已经是县里的地。
  “梁大哥说县里要补偿我，到时候就让县里租块大一点的地给我。”
  这年头个人租地，基本上是没有的，听说南边有试点，但还没扩大到黟山。但李树和要搞盆景园，县里应该是会同意的。
  何永红被李树和的态度，气的发抖。
  他真没想到，青山公社里头，居然还有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
  他阴恻恻地看了李树和一会儿，才站起来身来，一挥袖子，出门去了。
  高龙不想触霉头，就没跟上他的自行车，还提醒李树和：
  “何永红小心眼的很，树和你要小心一点。”
  李树和一边点头，一边“神游”跟随着何永红，在他和王老板即将出村的时候。
  问神！
  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