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许动！趴下！

  临城的夜，如同一块泼墨的绸缎，深邃无垠。

  没有月亮的干扰，亿万星辰挣脱了光污染的枷锁，肆无忌惮地倾泻下冷冽而璀璨的光芒！它们如同碎钻般镶嵌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无声地闪烁、跳跃！

  一道燃烧的流星，如同神祇随手划下的银线，撕裂了沉静的夜空，拖着短暂而绚烂的尾焰，转瞬即逝！

  出租屋内。昏黄的灯光下。

  杨火凤早已离开，去仓库加班。

  桌上，还残留着两人简单晚餐的余温——两个空碗，几碟吃剩的菜。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气息。

  高玉风独自坐在桌边，目光扫过这简陋却整洁的空间。

  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暖流，悄然滑过心间。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家？

  这个字眼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一圈圈涟漪。

  错觉吗？

  这间破败的出租屋……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归属感。

  而杨火凤……那个清冷坚韧、如同寒梅般的女孩……在他心底模糊的投影……是相依为命的妹妹？还是……生死相随的爱人？

  高玉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窗外喧嚣的市声仿佛被隔绝，只剩下自己和心跳的声音。

  爱她吗？

  他问自己。

  不知道。

  他习惯了逃亡、算计……爱？这种奢侈而柔软的情感，如同天边的星辰，遥不可及，甚至……危险。

  她叫他“哥”。一声声，带着依赖，带着信任。

  是爱吗？

  或许……不是吧？

  那她呢？爱自己吗？

  念头一转。

  或许……是爱的吧？

  否则……风城血夜，她为何不独自逃离？为何甘愿陪他踏上这条九死一生的亡命路？为何在这龙潭虎穴般的临城，依旧不离不弃？

  同处一室，同眠一榻。

  呼吸可闻，体温相暖。

  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却坚不可摧的冰。

  没有冲动。没有逾越。

  这……是爱吗？

  如果是爱……为何……没有那蚀骨焚心的渴望？没有那不顾一切的占有？

  或许……

  这只是一场……在绝境中相互取暖的……幻梦？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藤蔓，勒得他有些窒息。

  砰！砰！砰！

  一阵粗暴、急促、如同重锤擂鼓般的砸门声！猛地撕裂了夜的宁静！也砸碎了高玉风纷乱的思绪！

  他眉头微蹙，却没有惊慌。

  这种老旧小区，查暂住证是常有的事。他现在是“星光文具”的“业务员”，身份是许文超亲自安排的，滴水不漏。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声音平静：

  “谁？”

  “派出所！查暂住证！开门！！”门外传来一个冰冷、蛮横、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吼声！

  高玉风拉开插销，转动门把手。

  吱呀——

  门刚开一条缝！

  轰——！

  一股巨力猛地从门外爆发！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几道深蓝色的、如同钢铁洪流般的身影！带着凛冽的煞气！瞬间涌入狭窄的出租屋！

  “不许动！！”

  “趴下！！”

  厉喝声如同炸雷！刺目的强光手电如同利剑！狠狠刺在高玉风脸上！瞬间剥夺了他的视觉！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巨大的力量如同泰山压顶！将他整个人粗暴地掼向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

  砰——！！

  膝盖！手肘！胸膛！重重砸在地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尘土飞扬！

  咔嚓！咔嚓！

  两声冰冷、清脆、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金属咬合声！

  手铐！

  冰冷！坚硬！瞬间锁死了他的手腕！

  “带走！！”

  不容分说！不容辩解！如同拖拽死狗般！

  他被两个孔武有力的警察从地上提溜起来！粗暴地推搡着，踉跄着冲出出租屋！塞进一辆警灯闪烁、引擎轰鸣的警车后座！

  警笛凄厉的嘶鸣，撕裂了临城静谧的夜空！也撕裂了高玉风心中那点短暂的、虚幻的暖意！

  派出所。

  审讯室。

  白炽灯惨白的光线，如同手术台的无影灯，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也照得人无所遁形。

  高玉风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手腕上的银镯子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姓名！”

  “职业！”

  “为什么买那条德牧？”

  “狗哪来的？是不是偷的？”

  冰冷的问话如同连珠炮！砸在他脸上。

  高玉风面无表情。他瞬间明白了——狗！那条带着白色六角星的德牧！王爽的狗！

  麻烦……找上门了！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狡辩。声音平静，条理清晰：

  “狗……是买的。

  “在狗肉馆’

  “老板姓张。

  “花了……六百块。”

  “有收据吗？”警察冷笑。

  “没有。”高玉风摇头，“现金交易。”

  很快，狗肉馆的张老板也被“请”进了派出所。他一脸晦气，但看到高玉风，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审讯室里。

  “狗……是我卖给他的！”张老板拍着胸脯，声音带着江湖气的干脆，“六百块！现金，一手交钱！一手交狗！”

  “那狗……哪来的？！”警察追问。

  张老板梗着脖子：

  “收的！一个狗贩子，不认识！开着辆破面包！车牌……没看清！

  “就两百块！爱卖不卖！”

  他咬死了“收的”，绝口不提“偷”字。

  没有证据。

  张老板的“义气”和“糊涂”，竟成了高玉风最好的护身符。

  几小时后。

  高玉风被解开手铐，沉默地走出了派出所大门。夜色更深，星光依旧璀璨，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冰冷。

  身后，张老板骂骂咧咧地出来，他的狗肉馆被查封了！

  所有活狗被没收！还被罚了一大笔钱！

  但他看向高玉风背影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庆幸和后怕——幸好……没把那小子扯进“偷狗”的泥潭里！

  与此同时。

  王爽的家。

  气氛却如同冰封的火山！压抑！紧绷！一触即发！

  客厅里。

  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芒，将家具映照得如同棺椁。

  王爽垂着头，如同受审的囚徒，站在客厅中央。她脸色苍白，眼圈红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的父亲——新任临城市公安局局长王宝磊，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焦躁地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