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叫……‘婲婲’……
作者:情痴风月
半小时后。
摩托车冲破雨幕，停在一处临江的僻静所在。
落花酒舍。
一块古朴的木质牌匾，悬挂在一座二层小楼的门楣上。字体苍劲，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和萧索。
雨水顺着匾额流淌，如同无声的泪痕。
小楼灯火通明，温暖的橘黄色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湿漉漉的江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然而，玻璃门上却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在风雨中轻轻摇晃。
郎帅率先下车，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西装滴落。他目光落在杨火凤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车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雨声，“真没想到……一个姑娘家……能把车骑得这么野！这么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惜才的光芒：
“走！”
他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木头陈酿和淡淡江水腥味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一个穿着雪白厨师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拿着长柄汤勺，从后厨探出身来。看到郎帅，他脸上立刻堆起恭敬而熟稔的笑容：
“帅哥！您来了！快请进！都准备好了！”
厨师有些惊讶，因为三个人的身上都是泥，但厨师没有多问。
他们默契的一起走向洗手间，脱掉了外衣，把手洗干净，也不管身上的湿衣服。
郎帅随意，拉开一张餐椅，对浑身湿透、如同落汤鸡般的高玉风和杨火凤示意：
“坐！随便坐！”
他环顾四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归属感：
“这儿……是公司的产业。清净。”
厨师连忙道：“帅哥，饭菜都热着呢！现在上？”
郎帅大手一挥：“上！再拿几瓶冰啤酒来！去去寒气！”
高玉风默默坐下，目光扫过四周。
酒舍内部装修古朴雅致，并非极尽奢华，却处处透着匠心。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奔腾汹涌的临江！浑浊的江水在暴雨中翻滚咆哮！如同愤怒的巨龙！江风裹挟着水汽，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呜咽。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那块“落花酒舍”的牌匾上，眉头微蹙，低声沉吟：
“落花酒舍……”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探寻和不确定：
“微醺……微醺偃卧长松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狂暴的江景，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寂寥：
“风露凄凄……自落花……”
轰——！
如同平地惊雷！在郎帅脑海中炸响！
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烫红了手背也浑然不觉！
他脸上的从容和掌控一切的淡然，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支离破碎！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剧烈地震颤着！瞳孔深处！翻涌起滔天的巨浪！震惊！难以置信！痛苦！追忆！无数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如同火山熔岩般！疯狂喷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死死地盯着高玉风！嘴唇微微颤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两句诗……
那两句早已被他深埋心底、如同禁忌般不敢触碰的诗句……
此刻！
竟从这个亡命天涯、满手血腥的年轻人嘴里……轻描淡写地吟出！
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的！狠狠刺入了他灵魂深处！那道从未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
“你……”
郎帅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哑声音：
“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痛！带着无法言说的惊涛骇浪！
窗外！暴雨如注！江水怒吼！
窗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只有郎帅那双剧烈震颤、翻涌着灭顶风暴的眼睛！锁在高玉风脸上！
仿佛要将他……连同那两句诗……一起……彻底看穿！
郎帅眼中那翻涌的惊涛骇浪，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按下！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深不见底的寒潭已恢复了几分平静，只是潭底深处，依旧残留着破碎的冰凌。
他缓缓放下茶杯，滚烫的茶水在瓷杯边缘留下一圈水渍。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洒脱”的笑容，但那弧度却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无法掩饰的失落和苍凉。
“呵……”一声轻叹，如同落叶飘零。
“老弟……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呢……”
他目光飘向窗外，暴雨如注，江水翻腾，仿佛在凝视着流逝的岁月：
“这‘落花酒舍’……开了快十年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都觉得……怪！酸！不吉利！”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指尖却微微颤抖：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点破这名字由来的人……”
高玉风看着眼前这个掌控临城地下半壁江山的枭雄，此刻却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疲惫旅人。
那眼神深处沉淀的痛楚，绝非简单的男女情爱所能承载。
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如同刻入骨髓的遗憾和祭奠！
他没有追问。
江湖儿女，有些伤疤，揭开了只会流血不止。
穿着雪白厨师服的胖厨师，如同沉默的影子，推着餐车进来。
热气腾腾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油亮的红烧肉、碧绿的时蔬、鲜香的清蒸鱼……还有几瓶挂着冰冷水珠的啤酒。
他动作麻利地摆好碗筷，关掉大厅刺眼的主灯，只留下几盏昏黄的壁灯，将三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与窗外咆哮的江景融为一体。随后，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轻响。
偌大的酒舍，只剩下风雨声、江涛声……以及三个沉默的身影。
郎帅没有动筷。他直接抓起一瓶冰啤酒，拇指一弹！
“啵——！”
瓶盖应声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冰凉的酒液如同瀑布般灌入喉咙！一口气干掉了半瓶！
“哈——！”
他重重放下酒瓶，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眼神在昏黄的光线下，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醉意和深沉的追忆。
“高老弟……”他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陈年的老唱片，带着磨损的质感，“多少年了……这些话……烂在肚子里……没跟人提过……”
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目光有些迷离：
“我的网名……最早……叫‘微醺’……”
“后来……改过‘爱婲’……‘恋花’……‘八月’……”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尘封的记忆之门。
“我在游戏里……建了个家……就叫……”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落花酒舍’……”
“我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姑娘……”
“她叫……‘婲婲’……”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眼中爆发出一种炽热的光芒！如同瞬间点燃的火焰！但随即，那火焰便被更深的灰烬覆盖！
“我爱她……”
三个字！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爱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可是……后来……”
他猛地刹住话头！如同被无形的刀锋割断了喉咙！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翻涌着不甘、愤怒、绝望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猛地抓起酒瓶！仰头！
咕咚！咕咚！咕咚——！
整瓶啤酒！被他如同喝水般！一饮而尽！
砰！
空酒瓶被他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风露。
郎帅漂泊的江湖路。
凄凄。
失去爱人后的心境。
落花。
凋零的爱情。
酒舍外，
雨水顺着“落”字的木刻凹槽流淌，那是眼泪的流过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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