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不管用的是什么酶，都算侵权

  “他们不是具体指明了某种酶，而是把一个功能范围给圈起来了！他们把‘利用特定酶系定向催化分解，在降低钠离子含量的同时激发特定氨基酸鲜味’这个方法学，给注册成了专利！这是一个流氓专利！一个陷阱！”

  李文斌的脸彻底白了。

  “陈总，这……这怎么办？这不就是说，我们只要用了这个方法，不管用的是什么酶，都算侵权？”

  “理论上，是这样。”郑工痛苦地闭上了眼。

  这就是巨头的玩法。他们不仅要占领山顶，还要把通往山顶的所有道路，都用专利的铁丝网给圈起来。你只要想爬山，就得给他们交过路费。

  南山好不容易开辟出一条新路，却发现路的尽头，早就立着一块“此路归我”的牌子。

  “跟他们打官司，我们有胜算吗？”陈思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郑工沉默了。

  李文斌忍不住开口：“陈总，不能打啊！百福有国内最顶级的法务部和律师团，跟他们打专利官司，旷日持久，光是诉讼费和律师费就是个天文数字！我们……我们耗不起啊！而且一旦进入诉讼流程，我们的产品就可能被申请销售禁令，到时候……”

  他没敢再说下去。

  新签的宏远集团，嗷嗷待哺的线上渠道，刚刚恢复的经销商信心……这一切，都会在“销售禁令”四个字面前，化为泡影。

  这一招，比《民生视野》的舆论攻击，狠毒百倍。

  舆论是虚的，可以反转。

  专利，是法律，是铁板钉钉的规则。

  陈思港感觉自己像一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外面，工地上依旧一片火热。研发中心楼下，一队穿着新工服的工人正在培训，准备进入即将投产的新车间。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也充满了脆弱。

  他拿出手机，当着郑工和李文斌的面，拨通了王晓苑的电话。

  “王总，早上好。”

  电话那头，王晓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清脆：“陈总，恭喜，你们的发布会非常成功。”

  “谢谢。但是，我们有新麻烦了。”陈思港开门见山，“百福集团，专利诉讼。”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后，王晓苑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我就知道。清除了河里的小鱼，海里的大白鲨总会闻到血腥味游过来。”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意外，“这不奇怪。陈总，这反而证明了北山的眼光。如果你们没有价值，百福甚至不会多看你们一眼。”

  这番话，让陈思港紧绷的心弦，莫名地松动了一丝。

  “他们有备而来。我们初步分析了专利，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专利战，打的从来不是技术，是钱，是资源，是人脉。”王晓苑的语速快了起来，“你不用担心，北山投的企业，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我给你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他是我们集团合作的律所里，专门负责知识产权领域的王牌。让他来处理这件事。”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研究法律条文，而是把所有‘减盐增鲜’工艺的研发原始记录、实验数据、流程笔记，全部整理出来。记住，要所有的，包括失败的。打官司，打的就是证据链。”

  “好的。”

  “另外，陈总。”王晓苑话锋一转，“欢迎来到真正的牌桌。”

  挂断电话，陈思港站在原地。

  真正的牌桌……

  林耀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而他陈思港，刚刚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到了牌桌前。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进来。

  是王晓苑发来的。

  上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周泰，139********】

  周泰。

  陈思港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个陌生的名字，仿佛能透过这两个字，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由冰冷的法律条文，和天文数字般的律师费构筑的世界。

  郑工和李文斌还沉浸在刚才的巨大冲击中，一个面如死灰，一个坐立不安。他们是技术的信徒，当信仰被专利的铁网无情绞杀时，那种从根基处传来的崩塌感，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所有骄傲。

  “完了……陈总，这下真的完了……”李文斌喃喃自语，他年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绝望。

  “闭嘴！”郑工忽然吼了一声，通红的双目瞪着他，“什么完了！还没打就认输，你算什么研发人员！”

  吼完，他自己也颓然地坐了回去，双手插进花白的头发里，痛苦地揪着。

  “王总说得对。”陈思港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死寂。

  他缓缓转身，面对着自己两位最核心的技术大将。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战争。”

  “是钱，是资源，是人脉的战争。”

  他的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让慌乱的郑工和李文斌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陈思港没有再多说一句安慰的话。

  他当着两人的面，直接拨通了王晓苑发来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

  “周泰。”

  只有两个字，连一句“喂，你好”的客套都没有。

  “周律师，我是南山食品的陈思港。北山投资的王总，向我推荐了您。”陈思港沉声说道。

  “嗯，她刚发了邮件。”周泰的声音依旧平直，“百福食品，专利号P2019--74831，复合酶定向催化减盐方法学专利。我说得对吗？”

  陈思港心里一凛。

  从王晓苑联系他，到自己打通这个电话，前后不过五分钟。

  这个叫周泰的律师，已经把对方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

  “……对。”

  “把你们‘减盐增鲜工艺’的所有技术文档、专利申请材料，发到我邮箱。我现在就要。”周泰继续下达指令。

  “好的，我马上让技术总监……”

  “不是申请材料。”周泰打断了他，“我要的是你们从立项第一天开始，所有的，我是说——ALL——所有的研发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