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反击

  “第四，”陈思港的目光转向闻讯匆匆赶来的王晓苑，此刻她的脸上也没了往日的从容，“王经理，官面上的事情，得靠您出面周旋了。通报已经下来，地方上肯定会有动作。我们必须在他们上门之前，把我们的态度和诉求传递出去。至少，不能让事情在进一步调查清楚前，就被草率定性。”

  王晓苑脸色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已经让刘磊去市里打听情况了。质检局那边我有熟人，我会尽快沟通。但就像你说的，白纸黑字地通报在这里，他们也要按规章办事。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证据说话。”

  命令一条条下发，整个南山酱菜厂像一台被强行从喜悦巅峰踹入地狱的机器，在巨大的恐慌和愤怒中，以一种悲壮的姿态高速运转起来。

  刘二壮红着眼睛，带着一大摞沉重的资料，连夜火速赶往省城。

  李大奎的嗓子很快就哑了，他一遍遍地跟经销商解释、道歉，承受着对方劈头盖脸的质疑、愤怒甚至辱骂。

  郑工和李文斌带着技术科的几个年轻人，几乎是趴在地上，像侦探一样，一寸寸地检查生产线，核对每一笔原料记录，连墙角的蜘蛛网都不放过。

  王晓苑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不停地打着电话，语气时而冷静分析，时而据理力争，时而又变得锐利强硬。

  陈思港坐镇厂长办公室，这里成了风暴的中心。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就没停过。有嗅觉灵敏的本地记者打来电话要求采访，有合作的超市和菜市场老板打来电话询问情况，甚至有几个落井下石的竞争对手，假惺惺地打来“关心”电话，话里话外都在幸灾乐祸。他疲于应付，心力交瘁，但眼神却在一次次交锋中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锐利。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危机，更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一旦退缩，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充满了煎熬的味道。

  傍晚时分，刘二壮从省城打来电话，声音嘶哑疲惫，却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思港哥，材料递交上去了！省质监局的人收下了，说会按程序处理，但复检需要时间，而且要我们承担所有费用。我还托人打听到了一个关键消息，这次送检的样品，不是市局或者区里市场监管部门官方抽检的，是有人以普通消费者的名义，直接送到省局指定的检测机构送检的！”

  “匿名送检？”陈思港眼中寒光一闪，“果然有鬼！”官方抽检流程严格，可追溯。而匿名送检，就意味着样品来源和保管过程存在巨大的操作空间！

  几乎在同一时刻，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李文斌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用物证袋封好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些微黄的粉末。

  “陈厂长！郑工！找到了！”李文斌因为激动和急促地奔跑，气息不匀，“我们在清理外包清洗区角落的排水沟时，发现了一个被踩扁的牛皮纸包，已经和污泥混在一起了！里面残留有这种粉末！就在那个出事批次原料清洗区域的下游！我用试纸简单测了一下，水溶液pH值显酸性，和苯甲酸钠的特性很像！但还需要精密仪器确认！”

  线索！终于找到了反击的线索！

  陈思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点燃：“立刻封存那个区域！所有接触过那里的人，暂时隔离问话！文斌，你现在就带上这个样品，还有我们库存的同批次产品，马上跟二壮在省城汇合，一起送到省里最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加急！不惜代价！我们要拿到对我们自己有利的铁证！”

  然而，就在李文斌领命，转身准备动身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镇工商所和卫生所的几个人，表情严肃地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人手里，赫然拿着那份印着通报的报纸。

  “陈厂长，是吧？关于省质监局通报你们厂南山牌酱菜苯甲酸钠严重超标的事情，我们接到上级通知，依法前来展开联合调查。请你们配合，立即暂时停止一切生产和销售活动，封存所有产品和仓库，接受检查。”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官方程序的介入，意味着压力陡然升级。

  工厂的运转被这道命令强行按下暂停键。工人们被要求放下手里的活，惶恐不安地聚集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穿着制服的人走进车间、仓库，在门上贴上交叉的封条，然后进入办公室查阅账目。

  绝望的气氛，如同浓雾般再次笼罩了整个南山酱菜厂。

  陈思港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眼前的一切，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他知道，对手算准了这一切。他们不仅在暗处用卑劣的手段捅刀子，更是算好了官方流程的反应时间，利用这套公开、合法的程序，来给南山厂套上最沉重的枷锁。

  硬碰硬，在没有绝对证据之前，只会头破血流。

  他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点。那个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

  深夜，检查人员暂时离开，工厂一片死寂。陈思港独自一人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整个事件。

  匿名送检、角落里的可疑粉末、精准的打击时机……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那个之前被开除的、何永寿的外甥，后来据说去了邻县香满园食品厂干活。他对南山厂区的角落很熟悉！

  还有，香满园最近推出的那些“创新口味”酱菜，为了延长保质期和突出风味，会不会本身就使用了添加剂？他们是不是怕南山的“零添加”理念最终赢得市场，所以先下手为强，栽赃陷害？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陈思港心中逐渐成形。不能只被动等待复检和官方调查，必须主动出击，找到陷害者的破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刘二壮偷偷发展起来的一个、在香满园厂里干活的老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