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不行谁行？

  陈思港听得一愣一愣的。改进包装、开发新品、甚至还要给他置办行头……王晓苑的思路清晰而果断，每一步都直指要害。他不得不承认，在市场和商业运作方面，自己那点野路子和王晓苑比起来，确实不够看。

  “我……我去能行吗？”陈思港心里还是有些发怵。让他跟村里人、跟何永寿斗，他有一股狠劲，但真要进城去跟那些端着铁饭碗、说话文绉绉的干部打交道，他怕自己一张嘴就露怯，坏了大事。

  “你不行谁行？”王晓苑看着他，眼神锐利，“酱菜是你做的，山货是你收的，里面的门道你最清楚。难道让我去跟人家讲怎么腌酸菜？你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技术员，一个产品经理！讲产品，讲你们南山村的故事，讲你们怎么从被陷害到自救！讲真实的东西！剩下的，交给我。”

  技术员？产品经理？讲故事？

  陈思港似乎抓到了一点感觉。

  “好！我去！”他一咬牙，豁出去了。为了南山村，为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接下来的两天，南山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郑工带着人连夜试验，真的弄出了香辣蕨菜干和五香笋丝的样品，味道竟然出奇地不错！刘二壮跑断了腿，找到了镇上一家小印刷厂，加急印了一批简单却干净的小纸袋。李大奎带着女工们，小心翼翼地分装、称重、贴标，把最好的山货精心包装起来。

  陈思港则被刘磊拉着，去镇上供销社置办行头。当他别扭地换上一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和一条藏蓝色的确良裤子，脚下蹬着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时，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浑身不自在，感觉像被套上了枷锁。

  “啧，人靠衣裳马靠鞍，陈老板这一打扮，还真有点派头了！”刘磊在一旁打趣。

  陈思港苦笑：“这玩意勒脖子，还是粗布褂子的劲。”

  出发去市里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王老五的小四轮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充当临时座驾。陈思港拎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样品和资料，穿着那身别扭的新衣服，坐进了副驾驶。王晓苑则坐在后排，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闭目养神。

  车子颠簸着驶离南山村，驶向陌生的城市。陈思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和村庄，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为了“谈生意”而进城，前途未卜。

  市机械厂比陈思港想象中还要大。高耸的围墙，气派的大门，门口还有穿着制服的保卫科人员站岗。进出的工人都骑着自行车，穿着统一的劳动布工装，脸上带着一种属于大厂职工的优越感和忙碌感。

  王老五的小四轮停在门口，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王晓苑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办公室文员的年轻女人小跑着出来，跟保卫科打了声招呼，带着他们走进了厂区。

  厂区里面更大，道路宽阔，厂房林立，机器的轰鸣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陈思港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但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露怯。

  后勤科在一栋三层的办公楼里。走廊里安静而干净，墙壁刷着绿色的墙围，地上铺着水磨石。

  年轻文员把他们带到一个会议室门口：“周科长正在开会，请你们稍等一会儿。”

  会议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旧的木桌和椅子。墙壁上挂着安全生产的标语和锦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陈思港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他下意识地想摸烟，又想起这是什么场合，硬生生忍住了。

  王晓苑却显得很平静，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再次核对着待会儿要谈的要点。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会议室的门才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四个口袋干部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些许官威和疲惫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就是后勤科的周科长。

  “王经理是吧？久等了久等了，刚开完生产调度会，事情太多。”周科长嘴上说着客气话，但眼神里的敷衍和不耐烦几乎不加掩饰。他每天要接待无数像这样来自乡镇、想往厂里塞东西的供应商，早就习以为常了。

  “周科长您好，冒昧打扰。”王晓苑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我是北山食品厂的王晓苑，这位是我们南山农贸公司的技术负责人，陈思港。”

  陈思港赶紧跟着站起来，有些僵硬的伸出手：“周科长您好。”

  周科长随意地跟他握了一下，目光在他那身崭新的但明显透着土气的确良衣服上扫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坐吧。”周科长自己先在主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直奔主题，“王经理，电话里说你们有些山货样品？我们厂今年福利采购是有计划的，种类和供应商基本都定了，你们这……”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没什么空子可钻，别白费力气了。

  王晓苑似乎没听出他的潜台词，笑着让陈思港把样品拿出来：“周科长，您先别急着下定论。看看我们的样品再说。我们南山村的特产，跟市面上的不太一样。”

  陈思港深吸一口气，打开帆布包，将精心包装的蕨菜干、笋丝、还有几罐酱菜和新开发的香辣蕨菜干、五香笋丝样品，一一摆在桌子上。

  周科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当看到那些小巧的纸袋包装和贴着标签的样品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至少，这看起来不像那些直接用麻袋扛来的土货那么粗糙。

  “周科长，您尝尝这个。”陈思港鼓起勇气，拿起一小袋试吃的香辣蕨菜干，打开封口，递了过去。这是他之前练习了无数遍的动作，尽量显得自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