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封杀令

  王老五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泼在热火朝天的工地上。刚刚因为设备到位、蘑菇卖出而升腾起的希望和干劲，瞬间被冻结了一半。

  “何永寿！我日你祖宗！”李大奎第一个炸了，抡起手里的扳手就要往地上砸，眼睛赤红，“断老子的原料！老子这就去镇上剁了那条老狗！”

  “站住！”陈思港一声低喝，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根冰冷的缰绳勒住了即将失控的野马。他缓缓直起身，扳手还握在手里，油污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他没有像李大奎那样暴怒，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有那双熬的通红的眼睛里，翻滚着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一种冰冷的、沉淀下来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剁了他？然后呢？给他偿命？让酱菜厂彻底完蛋？让全村人跟着一起死？”陈思港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朵，让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他…他妈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老王八蛋掐咱们脖子？”刘二壮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

  “掐脖子？”陈思港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令人心悸的疯狂，“他何永寿以为，断了辣椒萝卜，就能掐死我陈思港？就能让老子跪下求饶？”

  他猛地将手里的扳手重重砸在刚安装了一半的切菜机架上，发出“哐”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心脏都是一跳！

  “放他娘的狗屁！”

  “老子能在地窖里种出蘑菇！就能从他何永寿的狗嘴里抠出粮食来！”

  “他不是不让别人卖给我吗？”

  “好！老子不买了！”

  不买了？村民们愣住了，不买怎么做酱菜？难道真要停产？

  陈思港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茫然又愤怒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二壮！大奎！给我听好了！”

  “从现在起，酱菜厂的招工条件改了！”

  “告诉所有来报名的人！我陈思港，不收工钱！”

  “收菜！收辣椒！收萝卜！收豆角！收一切能做酱菜的玩意儿！”

  “谁家地里有地，房前屋后种的，吃不完的！全都给我送来！”

  “一斤鲜菜，抵一天工钱！当场结清！用卖蘑菇的钱结！”

  “老子要用工钱，换原料！”

  用工钱换原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村民们彻底懵了！但仔细一想，眼下似乎……这是唯一能快速搞到原料的辦法了！南山村自家和周边亲戚家，多多少少都种了点菜，虽然零散，但聚沙成塔！

  “妙啊！思港哥！”刘二壮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这法子行！咱们村，加上沾亲带故的邻村，凑一凑，顶过第一批生产肯定够！”

  “对！就这么干！”李大奎也反应过来，兴奋地吼道，“老子还不信了！离了他何永寿的供销社，咱们就得饿死？”

  “还有！”陈思港眼神一厉，补充道，“告诉送菜来的人！嘴巴都给我严实点！谁要是走漏了风声，让何永寿那条老狗知道了，以后休想再从我这换到一分钱！听到没有？”

  “明白！”

  “思港哥放心！谁敢多嘴，老子撕了他的嘴！”

  群情再次激愤起来，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愤怒，而是找到了出路、同仇敌忾的亢奋！

  命令立刻被执行下去。新的招工告示贴了出去，内容让所有看到的人都目瞪口呆，随即又恍然大悟，然后急匆匆跑回家，翻箱倒柜，把自家菜园子里能摘的菜全都摘了下来，用箩筐挑着，用麻袋背着，蜂拥而至酱菜厂工地！

  辣椒、萝卜、豆角、黄瓜、豇豆……甚至还有些大妈送来了占到一半的咸菜疙瘩！虽然品相不一，数量也零散，但架不住人多！很快，工地角落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蔬菜山”！

  李大奎带着几个识字的，现场过秤，现场记录，现场从卖蘑菇的钱里点出工钱结算！现钱结算！这比什么都刺激！村民们看到实实在在的票子，热情更高了！消息像风一样传开，连更远村子里的亲戚都开始偷偷往这边送菜了！

  何永寿那所谓的“封杀令”，在陈思港这手“以工代料”的奇招和现金结算的诱惑下，瞬间土崩瓦解！他或许能威胁几个村长，却挡不住成千上万想要换现钱的农户！

  原料危机，竟然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缓解了！

  陈思港看着那堆渐渐增多的蔬菜，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这只是权宜之计，零散收来的菜，品质、数量都不稳定，根本撑不起长期大规模生产。必须找到稳定、大批量的原料来源！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远了！先活下去！先让机器转起来！

  “郑工！”陈思港找到正在调试设备的技术员老郑，指着那堆蔬菜，“原料来了！品相差，数量也不一定够！您多费心！看着调配！能做出多少算多少！第一批，不求多，只求成！只要能做出合格的酱菜，就是胜利！”

  郑工推了推眼镜，看着那堆五花八门的蔬菜，又看看陈思港那副豁出去的架势，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尽量调整工艺。清洗和分拣要加大人手。”

  “人手有的是！”陈思港一挥手，“二壮！调人！全力配合郑工！”

  清洗、分拣、切块、腌制……简陋的工棚里，第一条临时搭建的生产线，在郑工的指导和村民们的忙碌中，磕磕绊绊地开始运转起来。机器的轰鸣声、村民的吆喝声、蔬菜的清香和酱料的咸香混合在一起，充满了混乱却又生机勃勃的力量。

  陈思港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穿梭在工棚的每一个角落。检查设备运行，查看腌制进度，协调人手，处理各种突发的小问题。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能靠打手势和吼叫沟通，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忙碌和焦灼中飞快流逝。第一天，收来的蔬菜全部处理完毕，投入了巨大的发酵缸中。看着缸口被密封，陈思港的心才稍稍落定一点。

  第二天，继续收菜，继续生产。同时，第一批投入发酵的酱菜，需要定时观察温度和搅拌。

  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