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加火

  卢采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这是要动家里的老底了。
  她咬着嘴唇，没有丝毫犹豫：“还有…还有八百多块，是我平时攒的，还有上次你给我的，都在炕席底下压着。”
  八百多块，连付清今天的工钱都远远不够。
  但这是她全部的积蓄了。
  陈思港心头一热，又酸又胀。
  他用力握了握妻子的手：“好。采萍，这钱，算我借你的。等我缓过这口气，十倍还你！”
  “说什么借不借的！”卢采萍急了，“我的就是你的！只要能帮上你，全拿去！”她说着就要转身进屋去拿钱。
  “不急。”陈思港拉住她，“这点钱不够。你帮我做件事。”
  “啥事？”
  “你悄悄去趟张少燕家。”陈思港压低声音，“跟她说，明天一早，让她把理发店这几天卖菜的钱，有多少算多少，全收拢起来，送到工地交给刘二壮。就说是…是我借的应急款，后面按老规矩给她补上。”
  张少燕那边是细水长流，但蚊子腿也是肉，能凑一点是一点。
  “好，我这就去！”卢采萍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张少燕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看着妻子匆匆离去的背影，陈思港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明天中午……他只有不到二十个小时了。
  王晓苑的担保函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弄好，远水解不了近渴。工人的工钱、稳住局面，必须靠现金！他上哪去弄这笔钱？
  卖土方的钱？大部分都投进酱菜厂地基和买料了，手里剩下的，加上卢采萍的八百和张少燕那边能凑的，顶天也就一千出头，根本不够付工钱！
  一股巨大的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
  他烦躁地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狠狠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院墙的阴影里闪了出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
  是潘亮。
  他显然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踉跄，脸上挂着那种幸灾乐祸的、油腻腻的笑容。
  “啧啧啧，陈大老板，怎么一个人在这唉声叹气的？”潘亮凑近，喷着酒气，“听说……你那贷款黄了？工地上的工人，还闹着要拆你的棚子？”
  陈思港眼神一冷，像刀子一样刮在潘亮脸上：“潘哥消息够灵通的。”
  “嘿嘿，咱们这屁大点地方，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潘亮得意地晃着脑袋，凑得更近，声音带着蛊惑，“兄弟，听哥一句劝。别硬撑了！你现在就是条搁浅的鱼，蹦跶不了几下！你那点家底，撑不住的！”
  他顿了顿，绿豆眼里闪着精光：“不如……咱们再谈谈？你那个酱菜厂，还有那些大棚，哥有兴趣！你开个价，转给我！哥帮你把工人打发了，把屁股擦干净！你拿着钱，带着你那个漂亮媳妇，远走高飞，多好？”
  图穷匕见！
  陈思港盯着潘亮那张写满贪婪和算计的脸，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潘哥，”陈思港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淬了毒的针，“我的东西，就算烂在手里，化成灰，也轮不到你来捡便宜。”
  潘亮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得阴沉：“陈思港！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能翻身？做梦去吧！举报信都送到银行行长的办公桌上了！你死定了！”
  “是吗？”陈思港往前逼近一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潘亮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潘亮，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封举报信是谁搞的鬼？你以为你躲在后面煽风点火，我就查不到你头上？”
  潘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凶狠取代：“你少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证据？”陈思港嗤笑一声，“对付你这种人渣，需要证据？你最好祈祷我这次真翻不了身。我要是缓过这口气……”
  他凑到潘亮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我让你这辈子，都后悔今天跑来恶心我！”
  潘亮被陈思港眼中的杀气和话语里的狠毒惊得酒醒了大半，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色厉内荏地指着陈思港：“你…你等着！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说完，像是怕陈思港真的动手，踉踉跄跄地转身跑了。
  赶走了这只苍蝇，陈思港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潘亮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举报信……是谁？潘亮？何永寿？还是……刘志明？
  他猛地想起卢采萍白天提醒他的话——刘志明鬼鬼祟祟去后山见外人！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不能再被动挨打了！必须主动出击！
  钱！他需要钱！立刻！马上！
  酱菜厂……酱菜厂的地基已经挖好，土方也卖了。还有什么能快速变现？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了堆放在工地一角的那堆……青砖。
  那是他咬牙买来准备砌酱菜厂围墙和部分厂房的！质地很好，价格不菲！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而在村后山坡那片茂密的槐树林里，刘志明正和一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刀疤脸男人蹲在一起抽烟。
  “刀哥，怎么样？那小子现在焦头烂额了吧？”刘志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刀疤脸吐了个烟圈，嘿嘿一笑：“何经理那边递了话，银行直接卡死了他的脖子。工地上也闹起来了。姓陈的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蹦跶不了几下！”
  “太好了！”刘志明狠狠啐了一口，“让他狂！让他挖井当英雄！我看他这次怎么死！”
  刀疤脸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凶狠：“不过，何经理说了，光这样还不够。那小子有点邪性，怕他狗急跳墙。让你再给他加把火，彻底把他烧糊！”
  “加火？怎么加？”刘志明来了精神。
  刀疤脸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刘志明听完，眼睛瞬间亮了，闪烁着恶毒的光：“妙啊！刀哥！这招够狠！我看他陈思港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我这就去办！”
  夜色，像一块沉重的黑布，笼罩着躁动不安的南山村。陈思港站在自家破败的院门口，望着堆满青砖的工地方向，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一场更凶险的搏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