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污雪淬爪
作者:云糕师
江砚回府整理好后,已日上三竿,他来到校场,背着手,在队列旁踱步,扫视着每一个士兵。
此刻的疯狗营,临时校场中,兵卒在进行每日的训练。
他停在一个因冻僵而动作明显迟缓的士卒身后。
江砚抬起脚,狠狠踹在他撅起的屁股上。
“呃!”
士兵闷哼一声,脸朝下砸进雪泥里。
“废物!”江砚咆哮道,压过了风声,“爬都爬不动?战场上你连当箭靶子的资格都没有!舌头呢?给老子伸出来!舔!舔干净你面前这块混了马尿的雪泥!这就是你今天的盐水!告诉老子,渴疯了的时候,尿喝不喝?!”
那士兵猛地抬头,脸上沾满污泥雪水,双目赤红,他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扑倒在地,伸出舌头,疯狂地舔舐起面前肮脏冰冷的雪泥。
周围士兵的动作骤然加快,喘息声粗重,眼底却燃起一股扭曲癫狂的火焰。
熊奎抱臂站在场边。
他看着那舔食雪泥的士兵,喉结剧烈滚动,咧嘴露出森白牙齿,低吼一声:“够劲!这才像条活命的疯狗!”
江砚冰冷的目光扫过熊奎,声音清晰:“都听,官仓里的粮,不够我们这群人塞五天牙缝!赫连灼的崽子断了我们的路!巴图鲁的刀子就悬在头顶!”
“不想饿死!不想被胡虏当猪羊宰了吃肉!就把你们骨头缝里的油…给老子熬出来!榨出来!”
“活下来!活下来才有资格…跟老子去啃巴图鲁的骨头!去嚼他的肉!去喝他的血!”
“现在!给老子爬!舔!钻!把自己变成雪地里最饿的狼!”
吼!
回应他的,是三百条痛苦狂热的嘶吼,震得校场积雪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城东,齐府。
齐衡阳烦躁地在铺着波斯地毯的暖阁里踱步。
管家几乎是小跑着进来,脸色发白,慌忙道:“老爷!不好了!那…那疯皇子,今早在西市口…当街啃冻馕!啃得满嘴是血!还…还指着官仓破口大骂!说…说要把看仓的耗子生嚼了!”
“什么?!”齐衡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中捧着的暖炉砸在地毯上。
“真疯了?还是…还是…”
他惊疑,恐惧低语,“敲山震虎?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快!快!”齐衡阳声音发颤,抓住管家的胳膊,“封住!立刻封住暗窖里那批新粮!加双倍人手!还有…地库里那批陈粮…想法子…连夜运出去!”
“不!不行…现在运太扎眼…熏!用陈芥子再熏一遍!盖住霉味!快去!”
管家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暖阁门被轻轻推开。
齐玉容步入,月白袄裙净若新雪,银狐裘领衬着清冷面庞。托盘上一盅冰糖燕窝羹,步态如冰河缓流,无声无澜。
“风雪刺骨,父亲劳神。”她声线清冽,如冰泉漱玉,“请用些羹汤定神。”
青玉盏轻置紫檀案几。暖阁喧嚣仿佛瞬间被这抹静意涤荡。
齐衡阳烦躁挥袖:“放下!回房去!无事莫出!”
“是。”齐玉容垂首,仪态无可挑剔。可转身刹那,眸光却掠过书案青铜镇纸…
她知道,这是暗格机括处。
齐玉容裙裾拂过光洁石面,了无痕迹。门槛光影交界处,她袖中掐着羊脂玉佩的指节骤然绷紧,月牙印痕深勒玉身,随即松驰如初。
晚些,城西药棚。
江砚斜倚在医棚附近一处土墙后,目光穿透雪雾,看向药棚角落,行脚僧文觉。
“哟,李家小哥这是冻坏了手?”陈三娘甜腻酥骨的嗓音响起。
她俯身探视一名城防营伤兵手腕,动作轻柔。
陈三娘袍袖微拂,指间一点寒芒,银针,刹那刺入其腕关穴,指尖另一枚银针悄无声息地沾入药粉。动作快逾鬼魅。
伤兵只觉一麻,旋即钻心奇痒自手腕爆发,正要惨嚎,一碗气味辛辣刺鼻的糊糊已递到嘴边。
“将军念你们守城辛苦,体恤着呢!”
陈三娘笑靥如花,丹寇指尖沾着一点可疑药粉,轻轻弹入粥桶,
“这‘舒筋活血糊’可是老娘…呃…奴家独家秘制!喝下去,保管暖热筋骨,药到痒止!”
伤兵迫于那妖异笑容下的无形压力,咬牙灌下。
文觉古井无波的声音穿透来:“此痒火毒灼络,非寻常气血郁阻。施主这糊中‘活血’之药…九节藤、乌梢蛇胆…掺以三分腐骨草灰…下得太猛!恐非活络,乃炼骨!”
他捻珠的手指停在佛珠上。
陈三娘眉梢一挑,媚笑依旧,眼底却掠过极寒:“大师好眼力!连腐骨草这等下九流玩意儿都认得?”
她腰肢款摆,逼近一步,吐气如兰:
“可您说的不对…奴家加的呀,是活络奇药‘石中玉’粉末!看着不起眼,滋味嘛…可比腐骨草…带劲百倍!”
陈三娘尾指不经意划过文觉僧袍袖口,带起一缕幽微香风:“这乱世,命贱!要么药到病除…要么…人死灯灭!”
哼着阴郁小调,她转身,裙裾旋起暗红涟漪,视满地瘙痒抓狂如无物。
医棚土墙后。
江砚瞳孔微缩,陈三娘药粉确实更换,而文觉……僧袍宽袖因被扫过微掀,露出的手腕肌肤细腻苍白,与脖颈黝黑皱纹形成诡异割裂。
“哼…”江砚心中冷笑骤起。
“这秃驴…有鬼!”
“皮肤细嫩如女子…常年行脚?骗鬼!”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疲惫巡视的假象,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遭,确认无人注意自己这边的观察点。但内心已然翻腾……
江砚刚欲转身,准备再深探几分这假和尚的底。黄七悄然贴到了墙后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将军!营里炸了!熊奎带人掀了伙房!动刀子了!借口分药不公……闹得全营快压不住了!”
江砚眼中的精光敛去,被一股冰冷狠戾的疯狂取代。闹?闹得好!他猛地一拂袖,将土墙缝隙外最后一丝窥探缝隙遮死。
“走!让这群疯狗叫得更响亮些!该喂耗子们听点响动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毫不在意暴露身形,向营帐火光喧嚣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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