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朝堂之上

  早晨，天色未明，玉京皇城笼罩在冬日黎明前的深沉寒意中。

  玄武门外，已是车马如龙，冠盖云集，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序列，静候宫门开启。

  江砚乘坐着亲王规制的马车抵达时，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他今日未着甲胄，而是一身玄色亲王蟒袍，金冠束发，虽面色仍略带一丝倦意，但身姿挺拔，眼神平静深邃，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靖北亲王到！！”

  司礼太监的唱声响起。官员们神色各异，有好奇打量者，有面露敬畏者，有低头窃语者。

  三皇子党羽投来毫不掩饰的冰冷敌意。

  江砚对这一切视若无睹，黄七随行，依照礼制，步履沉稳地走向亲王班列所在的位置。

  他的位置，恰在几位年长但并无实权的皇叔之后，却在所有郡王、国公之前，离御阶不算远，亦不算近，是一个微妙的位置。

  “九弟，昨日休息得可好？”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江砚转头，只见七皇子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

  七皇子今日一身淡紫色亲王服，气质儒雅，与周围肃杀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有劳七皇兄挂心，尚可。”江砚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他心知肚明，这位七哥此刻示好，既是做给旁人看，也是想试探他昨日战后虚实。

  “那就好。”江衍笑了笑，压低声音，“今日朝会，恐有风波，九弟初来乍到，还需…慎言。

  江衍眼神意味深长。

  江砚不动声色：“多谢皇兄提点。”

  钟鼓齐鸣，宫门缓缓洞开。

  百官整理衣冠，鸦雀无声，按序步入宏大的皇宫广场，沿着汉白玉铺就的御道，走向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宫殿，金銮殿。

  殿内，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蟠龙金柱高耸，御座高高在上，虽空无一人，却散发着无形的威压，百官按文武分列左右，亲王宗室位于武将班列之前。

  江砚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审视目光。

  尤其是来自文官班列前端，那位身着太子冕服，面色沉静的大皇子。

  武将班列中，则有几个气息彪悍的将领投来的带着压迫感的视线。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监尖利的唱喝，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只见数名气息深沉的大太监簇拥下，一架由十六名力士抬着的明黄步辇缓缓从屏风后移出。

  步辇上，皇帝半倚着软垫，面容枯槁，被厚厚的锦被包裹，脸无血色，双眼微阖，气息微弱。

  步辇在御座旁停下。

  皇帝被内侍小心翼翼扶上御座，微微睁开那双浑浊却依旧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扫视全场，仿佛源自整个帝国山河的沉重威压，依旧让殿内所有人心头一凛，齐齐躬身：

  “臣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砚亦随众行礼，眼神追忆，他未离京时，皇帝那么意气风发，此刻却如此衰老。

  他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锐芒。

  父皇的病，这衰败的龙气，与他在雁回湖底感知到的龙脉死气，何其相似！

  只是更加浩瀚，也更加…接近崩坏的边缘。

  “平身。”皇帝的声音沙哑无力，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朝会正式开始。先是各部院例行公事般的奏报，多是些粮赋、刑名、工程等琐事。

  皇帝大多只是微微颔首，或由身旁的大太监代答知道了、依议。

  气氛看似平静，但殿中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当户部奏报完毕，轮至兵部。

  兵部侍郎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北境朔风城守将欧阳靖年迈体衰，不堪重任，日前已上表乞骸骨。”

  “然朔风城乃北疆门户，不可一日无主。”

  “臣荐举靖边侯夏侯烈麾下骁将，昭武校尉赵千山，勇猛善战，熟悉边务，可接任朔风城守将一职！”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沉的议论声。

  谁不知道夏侯烈与三皇子关系密切？

  此举分明是想将朔风城的兵权牢牢抓在手中！而欧阳靖的乞骸骨，恐怕也并非自愿。

  不少目光投向了江砚。

  朔风城是他刚刚经营过的根基之地。

  江砚面色不变，心中冷笑，果然来了，第一支暗箭，直指他的基本盘。

  然而，未等江砚开口，文官班列中，一位御史大夫却抢先出列，高声道：“陛下！臣反对！朔风城新定，九殿下甫归，此时更换大将，恐引军心不稳！”

  “臣以为，当由九殿下举荐得力人选，或由兵部、北境都督府共议，方为稳妥！”

  这御史看似帮江砚说话，实则将九殿下甫归与军心不稳联系起来，暗指江砚的存在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

  紧接着，又有几位官员出列，或支持兵部侍郎，或支持御史大夫。

  争论焦点看似在朔风城守将人选，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指江砚在北境的所作所为是否得当，其回京是否合宜。

  龙椅上的皇帝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一般，任由下方争论。

  江砚冷眼旁观，心中明镜似的。

  这是三皇子一党的组合拳，先夺朔风兵权，再舆论施压，逼他表态。

  若他急躁反驳，便落人口实；若他沉默不语，则显得怯懦可欺。

  就在争论渐趋激烈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有奏。”

  众人看去，竟是宰相李文正，一位须发皆白、德高望重的三朝元老。

  李文正缓缓出列，声音平和：“朔风城守将人选，关乎北疆安定，确需慎重。”

  “然，今日之争，偏离主旨矣。”

  “老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争论人选，而是需明确一事：九殿下奉旨回京后，其在北境之权责，该如何界定？是遥领？是交割？亦或另有安排？权责不明，则诸事难断。”

  李相一语中的！直接将矛头从具体人选引向了核心问题…

  皇帝对江砚的定位！这才是关键！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皇帝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下方，最后在江砚身上停留了一瞬，沙哑道：“砚儿。”

  “儿臣在。”江砚出列躬身。

  “北境…你辛苦了。”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朔风城之事，你…有何看法？”

  压力给到了江砚，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太子眼神深邃，三皇子则面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