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公堂弈局

  “是！是！”黄七连声应诺，拉着还在哆嗦的江砚进了小院。
  他去厨房打水，留下江砚傻愣愣地站在书房门口。
  张伯谦并未立刻处理湿袖，而是缓步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块干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案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江砚。
  “后院井口闹鬼？”
  张伯谦声音平淡，“那口井，上月刚淘过，水清得很。倒是西角门那边，前几日死了个偷儿，草席一卷扔去了乱葬岗。你…莫不是跑错了地方？”
  江砚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茫然地摇头。
  “不，不是，是白衣服，飘，有，有绣花线。”
  “绣花线？”
  张伯谦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江砚，眼神深邃。
  “府衙之内，何来绣花线？莫非…是刑房卷宗上，那起‘苏记绣坊’失火案的证物？”
  他放下布巾，缓步走向江砚。
  “那案子…烧死了苏妙手苏老板，可惜了。听说他有一手‘千丝引’的绝活，绣出的图样，比工笔画的还精细。可惜…一把火，什么都没了。”
  张伯谦在江砚面前一步处站定，声音低沉，微微试探：“你…认得苏妙手？”
  江砚眼神呆滞，手指抠着衣角，嘴里含糊：“苏，苏老板，好人，绣，绣绷，好看，图纸，烧，烧没了。”
  “图纸？”张伯谦眼神一凝。
  他身体微微前倾，冷然道：“什么图纸？谁告诉你图纸烧没了？”
  江砚缩了缩脖子，目光茫然地飘向角落架子上的青花瓷瓶，慢慢道：“没，没烧，在，在瓶子里，千机引，破军枢，会，会炸。”
  闻言，张伯谦面色复杂，死死盯着江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眼神冰冷：“你…究竟是谁？谁派你来的？”
  江砚脸上的呆滞消融。
  他缓缓站直身体，平静地迎上张伯谦的目光。
  “张师爷，”江砚淡然，道，“苏妙手为护图纸而死，非是意外。凶手是飘雪楼。他的女儿苏晚晴，在我手中。图纸备份，就在那瓷瓶里。”
  “夏侯烈在地下造的东西，就是千机引。图纸在你手中，你是知情者。飘雪楼抓了苏晚晴的妹妹小蝶，关在万蛇窟，以此要挟。”
  江砚目光冷冽，直视张伯谦：“知情不报，私藏禁图，同谋论处？还是…与我合作，借官府之力，铲除奸佞，救出人质，拨乱反正？”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锋芒。
  “张师爷，您是刑名老手，律例精通。这其中的利害，想必比谁都清楚。选吧。”
  书房内，烛火摇曳。
  张伯谦的脸色变幻不定，他并未去摸腰间的短匕，反而缓缓走到书案后，坐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恢复平静，但深处却多了一丝凝重。
  张伯谦沙哑道：“你胆子很大。知道的也太多了。”
  “图纸，确实在我这里。但，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空口白牙，就想让老夫陪你赌上身家性命？”
  “证据？”江砚嘴角勾起，从怀中掏出三头蛇徽记的黑色布片。
  “这是矿洞守卫的标记。飘雪楼的‘三头蛇’。”
  江砚将布片放在书案上。
  “苏晚晴身上的蚀心散，是飘雪楼独门剧毒。赤火流金矿砂，是工坊核心材料。这些，够不够？”
  他盯着张伯谦的眼睛：“至于苏晚晴…张师爷若不信，可以亲自去验看。不过，时间不多了。飘雪楼随时可能转移小蝶，或者…灭口。”
  张伯谦看着案上的布片，眼神剧烈波动，他沉默片刻，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加快了几分。
  “好！”
  张伯谦猛地一拍桌面，声音有力，“老夫姑且信你！但，合作可以，需有章法！”
  他站起身，走到博古架前，并未去动那瓷瓶，反而从旁边的木匣中取出一枚刻着千丝引纹路的印。
  “图纸备份，老夫可以交给你。”
  “但，不是现在。明日辰时，通判赵大人会召集刑房、户房会商漕运积案。届时，你需以‘苏记绣坊’遗孤亲属的身份，持此印为凭，向赵大人陈情，言明有人欲对遗孤不利，请求官府庇护！”
  张伯谦目光灼灼地看着江砚。
  “这是第一步！老夫要看看你的手段，也要看看赵大人的态度！若你能在公堂之上，让赵大人接下此案，并派衙役‘保护’苏晚晴…那么，图纸备份，老夫双手奉上！后续如何对付夏侯烈，老夫亦可助你一臂之力！”
  “若你连这第一步都走不通…”张伯谦眼神一冷，“那这图纸，便是催命符！你我，就当从未见过！”
  江砚看向张伯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老狐狸，果然不简单！
  “好！”江砚拿起铜印，入手冰凉沉重，“明日辰时，公堂之上，张师爷静观其变。”
  他转身，拉开房门，融入风雪之中。黄七早已在院中等候，两人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书房内，张伯谦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呼啸的风雪，眼神复杂难明。
  良久，他低叹一声：“苏妙手…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也招来了个…了不得的煞星啊…”
  …………
  泥鳅巷深处，苏晚晴在土炕上昏睡，蚀心散的毒火在赤火流金的压制下暂时蛰伏。
  江砚站在破窗前，手中摩挲赤火流金。
  江砚平静自语：“朔风城的水，深得很。要破局，需借势。势在何处？”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投向内城深处朔风书院。
  “黄七，”江砚转身，“备水，更衣。”
  黄七微眯眼睛，躬身应道：“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