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疯手救绝命

  江砚半跪在炕沿边，将脏污的指腹搭在老孙头的腕子上，他脸上呆滞没有松动分毫，唯独眸子深处，幽光一掠。
  隔壁李老头压抑的呕吐声一下又一下，巷子深处还有微弱的啜泣。
  “夫子！明华他…他不行了！”
  巷口方向，传来一声哭腔的惊呼。
  林清源穿着一丝不苟的儒袍，身后跟着几名弟子。
  柳文轩紧挨其侧，少年眉宇间带着一丝书卷气的沉静，眼神清澈却隐含忧虑。
  地上，那个叫明华的年轻弟子脸色铁青，口吐白沫，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林清源眉头微蹙，他带来的温润药汤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
  “明华！”林清源声音温和，试图唤醒生机。接着，他俯身欲探弟子脉搏。
  林清源眉宇间带着悲悯，面对刺鼻的秽气，也不见丝毫嫌恶。
  “虫子！好多白虫子！在他肚子里钻！痒痒！抓！抓出来！”
  江砚从屋中冲出，他双眼圆瞪，嘴角咧开狰狞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地上抽搐的明华。
  随后，江砚冲向灶台边的泔水桶，油腻腻的桶身挂满残羹冷炙，他笨拙地抓住桶梁。
  “不可！”林清源清喝一声，带着一丝急切。他并非震怒，而是担忧这疯癫举动伤及无辜。
  他身后的弟子和几个邻人下意识地想去阻拦这莽撞的傻子。
  棚下瞬间有些混乱，惊呼声、劝阻声响起！
  江砚笨拙地扭动，躲闪间一个踉跄，沉重的泔水桶被他扯得倾斜。
  恶臭扑鼻的污浊液体倾泻而出。
  江砚整个人也随着倾倒的桶，扑倒在明华身上，他一只手似乎慌乱地想撑住身体，另一只手，却朝着明华大张的口鼻捂去！
  眼见江砚的动作粗野，毫无章法。
  “小心！”柳文轩心头一紧，下意识出声提醒，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江砚压在明华腹间的手，指尖在无人察觉的角度，一划而过，点在脐下神阙死穴，劲力无声无息地刺入。
  同时，他捂嘴的手，带着恶臭的残渣。
  “啪”地一声，结结实实盖在了明华口鼻之上！
  “呜！嗬…呜哇！！！”
  明华的身体立刻弓起背脊，几乎要折断，一股墨黑色的液体，喷射而出。
  黑色的毒液粘稠、腥臭、点点微不可查的金屑。
  林清源正欲上前查看弟子状况，袍袖微动，那喷薄而出的毒秽之泉，正溅向他身前的地面。
  几点污秽不可避免地溅上了他那纤尘不染的云履和袍角下摆！
  林清源身形微微一滞。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几点刺目的污黑，对污秽沾染有轻微不适，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对眼前这拙劣与奇迹交织的困惑。
  “师…师尊…”柳文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喷出毒液后，地上明华师弟开始恢复的微弱呼吸。
  林清源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江砚身上。
  林清源眼神深邃，此刻却泛起一丝波澜。他看着江砚那张呆滞茫然的脸。
  好似是在看一本写满了“拙”字，却意外翻到了“道”之真意的残破古籍。
  “这…”林清源声音温和，带着凝重，问道：“…是何道理？”
  他像是在问江砚，又像是在问这天地间颠倒的常理。
  柳文轩的心跳得飞快。
  他看着老师那陷入沉思，再看向地上那个懵懂无知的江砚。
  柳文轩眼底涌起惊涛骇浪，这傻子的“拙”，绝非表面那么简单！那看似混乱的动作里，似乎…暗藏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韵律？
  “夫子…”柳文轩轻声开口，“明华师弟…似乎…缓过来了。”
  林清源的目光从江砚身上收回，落在气息渐稳的明华身上。他沉默片刻，温和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复杂。
  林清源俯身，不顾鞋面袍角的污秽，仔细探查弟子的脉象。生机虽弱，却已稳固。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江砚。这一次，目光中少了探究，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
  “此子…”林清源低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其行似拙，其效近道…是蒙昧？还是…大巧若拙？”
  他不再言语，对柳文轩道：“文轩，扶明华回去，好生照料。”
  林清源转身，缓步离去。
  柳文轩搀扶起虚弱的明华，目光却忍不住再次投向泥泞中的江砚。
  风雪重新呼啸起来。
  破棚下，寒意刺骨。
  苏晚晴扶着瓦罐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蚀心散的毒噬咬肩头伤口。
  “鬼巷？”江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淡无波，“他们想用这片烂泥地…换走什么？还是…要挖出什么人？”
  江砚咔嚓一声掰开冻硬的窝头，随手放在微弱的炭火边烘烤。
  苏晚晴捣药的手猛地顿住。她紧咬着下唇，一丝鲜红的血珠渗出。沉默。
  那半块烘烤得边缘焦脆的窝头，突兀地递到了她眼前。
  “待着。干活。”江砚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活路在这。比野狗活得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渗血的肩，“不干活…死得更快。”
  苏晚晴慢慢抬起眼，炭火在她眼中跳动。
  她看着那块沾着炭灰的硬物，咽了口水，手微微颤抖，还是接过窝头，轻微地点了点头。
  黄七：“殿下，老奴在井沿缝隙处，发现了一小片边缘异常整齐的黑布碎片！上面沾着滑石粉的微涩！手法老道，绝非屠户闲汉手笔！”
  “滑石粉…黑布…”江砚低声重复，脑中瞬间闪过苏晚晴肩头那道泛着青黑色的刀口，“蚀心散…也是混毒…”
  “还有……”
  “老奴顺着那丝硫磺味和地下水流的方向，摸到巷尾那口被封的老井附近。”
  “在一处坍塌的破屋地基下，积雪覆盖处…察觉到一丝微弱但异常的气流。小心拨开积雪碎石…发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狭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