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深渊重逢往昔再现(二)“你所信奉的……
作者:落丛笑
记忆为被封印之前,闻故的心愿无非有二,一是找到父母问清他们为什么会抛弃他,一是同身边的人长相厮守,始终伴她左右。
但如今他却没有曾经那样执着的念头了。
闻故看向身边的少女。
叶青盏回望他,冲他眨了眨眼后,又转身问天启仙人:“仙人,您真知道闻故的父母在何处吗?”
月光照拂着的仙人,清俊的脸庞镀上一层淡淡的薄光,微垂着眼眸,弯腰看着仰望他的一众。脸上的笑意不再,却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地上的两个小人提了起来。
叶青盏和闻故被他攥在手心,相对而拥。
天启仙人用另一只手,在空中悠悠然然地结了一个印。结印的地方旋即便出现了一道黑魆魆的裂缝,他松开了手,将两人扔了进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黑暗中的叶青盏惊呼中感觉到自己在不断的下坠。
闻故一手紧紧地环着她的腰,腾出来的手想要化黑莲为坐骑,却发觉无论如何都无法凝结体内的阴煞。只能感觉到它们在不断地往外四溢,像是回到了老地方般。
不对,不是在往外溢出,更像是黑暗中有无数双手,将它们从他的体内扯了出去。
闻故感受到了它们的恐惧,极度地想要瑟缩在他的体内,却被人连根拔起。
“不要!”
“我不要回来啊,不要回来!”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
痛苦惊恐的哀嚎声从他的体内发出,散向四面八方。
被这突然而起的惊叫声所吓,叶青盏慌忙捂住了耳朵,向闻故更靠拢了些。
不知为何,她的心在这些嚎叫声中异常烦躁,似乎同阴煞一般,很排斥来到这片地方。
咫尺之距的闻故感受到了她的主动靠近,揽在她腰上的手更紧了些,身心皆怡。
身子许久没有这么轻过了。
蹙拢的眉心舒展而开,闻故将全身的真气汇聚在脚底。接着,空着的手掌心中幻化出一道冰刃,冰刃听令,飞到了两人的脚下。
脚底有了可踩稳的东西,叶青盏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却仍感奇怪——体内这股不知缘由的躁意,已经不是第一次萦绕在她的心头了。扈三娘的识海中,在某些时刻,她也是莫名焦躁,很想动手打人。
尚未想清楚,两人便在一浪又一浪的嘶吼、叫骂声中,平稳站在了地上。
身处陌生的幻境,人总是习惯依赖相近的人,叶青盏也不例外,在一望无际的
黑暗中,牢牢地抓紧了闻故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四处打量。
从前听村民说,游走在人间的天启仙人脾气很怪,叶青盏以为天启仙人又开始“犯病”了,将两人仍在了一个完全的陌生地域中。实则不然,这地方她在闻故的梦里见过,正是无疆诡域。
没有土壤作地,落脚的地方由黑雾铺就而成,延伸到无边处。周围时见争血流成河的惨状,走几步又可见闺阁女子投井的决绝,时而又现怒骂撕咬的争端……
叶青盏看了几眼,就想闭起双目了。
这地方,真是人待的地方吗?闻故从小就在这里,是怎么长大的?又是如何忍受这无休无止的纷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如此邪恶诡谲的成长,如今的他没有成为灭世的魔头,真是太难能可贵了。
念及此处,叶青盏挽着闻故臂腕的手不禁更牢了些。
闻故垂眸看了她一眼,手中的冰刃握得更紧了——一定要护她周全。
两人并肩而行,不知天启仙人将他俩送来此地的原因,心有万千疑问,耳边却传来一道声音。
“两位小朋友,不必紧张,”说话的人正是一声不吭就将二人送到无疆诡域的“野仙”,“吾今夜高兴,替小鬼王解了和那群蠢东西订的狗屁契约。”
暗中结伴而行的少男少女只管认真听着,不敢错过丝毫,却不知两人此时的样态,被红尘客栈的众鬼尽数看了去。
鬼客们坐在戏台下,边磕瓜子边从照心镜上看着两人的举动。李知行在天启仙人身旁卑躬屈膝地站着,认真倒茶斟酒,心中忏悔不已。
就在刚刚,他知晓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天启仙人看着照心镜,继续悠悠道:“放轻松,吾只是请两位身临其境从前的一些事端,好解答两位心中疑问和郁结。”
无疆诡域的叶青盏和闻故,听完他说的后,相视一眼,眼神交汇的那一刻,便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到身后正在上演故事的幻境中。
*
“师弟,枉费我二人真心待你,你竟做出如此恶行!”白衣翩翩的青年郎凌空而立,怒目而视不远处的白袍道人。
彼时的白袍道人尚未戴上狐狸面具,面容白净,唇角向上弯成一定的弧度,眼底却不见一丝笑意,像个诡异的瓷娃娃,眨着眼道:“师兄,你在说什么?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想让你们永远陪我我,不过是希望这脏脏龌龊的人世,不再有人因为愚笨而被人讥讽嘲笑,受尽冷眼。这是一个崇尚天才的世道,笨人活不下来的。”
说话的年轻人,眼中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声音同飘然的白衣一样干净澄澈。
若非亲眼见识过他夺人慧根的暴行,叶青盏就要信他是个乖孩子了。隐没于草丛中的她,隔着长草,与闻故一道在间隙中继续窥望着。
凌然而立在空中的两人,容颜比初见之时年轻了许多,但仍然可以认得出,他们正是闻桦和穆晚舟。
而站在他们对面的白袍小道,同茶花村的胡半仙眉眼之处甚为相似。
与闻桦并肩而立的穆晚舟,手持长鞭,一向温柔的水眸中此时溢满了恨意,出口的声音更是比冰雪还要冷冽:“你把那些手无缚鸡力的凡人如何了我儿又在何处?”
白袍小道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拢起来,漆黑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师姐,你怎么都不愿叫我的名字了?我就这么惹你厌吗?”
“咎由自取。”
眼中已无光的小道士歪着脑袋,似是不敢相信听到的话,“咎由自取?我?我咎由自取?”说着,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旋即又看向穆晚舟,“我想让天下再无攀比之气有错吗?我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有错吗?”他的眼神在下一瞬陡然变得凶狠起来,“你问你们的孩子在哪儿?那个贱种——”
“不许你这样说我们的孩子!”穆晚舟眼眶发红,长鞭愤然举起。
白袍小道对上她的目光。
“我扔了。”
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小道士浑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也全然不顾及旁人的心情,“你们为什么要生他?同门不许通婚,更不准育子!你二人情意相通,我可以背负师门责罚替你二人遮掩,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生下一个畜生,夺走了你们所有的目光,一丝一毫都不肯施舍与我。你们不是说过,我们三个会是最好的同门、朋友、亲人吗?你们为何会和那两个死人一样,不要我了呢?”
在他话落的瞬间,一道长鞭便迎面打了过来。小道士纹丝不动,一侧的脸上红痕遂生,血滴溅落。
这一鞭子,穆晚舟仿佛使出了最后的力气,随后便倒在了闻桦的怀中,流泪看向他。
“我们从未不要你。可你为何会成了这副样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阿说。”
叫阿说的小道士捂着自己的脸,红着眼回:“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想在一起想成亲,我就杀掉了那迂腐的老头,反正他总是嫌我笨,和那两个死人一个德行——”
“师父是你杀的?”闻故扶着穆晚舟,一贯温润的面容入覆寒霜,“你疯了?”
阿说不以为然,淡定道:“对啊,不然你以为呢?那老不死的说要用门规罚你们两人,还要赶我走,我一气之下就说了些实话,也不知道他听了为何反应如此大,活生生把自己气死了。”
这人说得轻描淡写,听的人心中早已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巨浪惊涛。
叶青盏倒吸一口气,看了闻故一眼。他眉头皱得很紧。
闻桦不愿再看他,咬牙道:“你这个畜生!你扪心自问,师父待你不好?”
“好什么好?哪里好?”阿说放下捂着脸的手,打断了他的话,“在你们看得到的地方,他就一视同仁,有奖有罚,可只要你们出去历练,他就会对我拳打脚踢,骂我蠢笨如猪,入门多年,功法竟能被小辈赶超。说他从未有过如此蠢笨的徒弟,后悔收了我。又让我一一说出同门的优势,贬低自己。”他直直看向几步外的两人,“师哥,师姐,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好师尊吗?当初为了好名声收了我,后来却认为我一无是处。道貌岸然的虚伪之徒,刻板迂腐,我为何杀不得?更何况,我并未亲自动手,是他自己听不了真话,急火攻心,自损心脉,怨不得别人。”
穆晚舟和闻桦一时皆有些怔愣。片刻后,闻桦沉着声道:“师父如此,可那些于你并未交集,更无仇怨的凡人呢?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只是从他们身上取了一样东西而已,”阿说说话的语气依旧淡然,“他们算是为人世桃源尽了自己的绵薄之力,怎样都不冤,哪怕死了。”
靠着闻桦而立的穆晚舟缓缓抬了头,看向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所信奉的,是邪魔外道!”
“那又如何?”阿说平淡的声音有了起伏,“只要最后的结果是我想要的,管它是康庄大道还是旁门左道,于我而言,都一样,无分别。”
虽然此刻仍不知他们口中说的邪魔外道是什么,但叶青盏真心觉着,这个叫阿说的小道士,油盐不进,固执到近乎偏执。
穆晚舟红也似乎丧失对他最后的耐心,哑声问:“最后再问
你一遍,你把我的孩子,丢在了哪里?”
阿说脸上有了厌烦之色,“师姐,非要那个夺取你们全部注意力,害你身子亏损的畜——”
“他是我的孩子,不是畜生。”
再一次被打断了言语,阿说从她最敬爱亲近的师姐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恨意,想说的话瞬间烟消云散了,连同往昔的记忆一起。
“扔在柳墩岭的静湖了,”阿说神色阴冷,“那湖你们应该也知道,没有从那里面爬上来的活人,我一年前扔的,现在他应该死透了,又烂又臭。”
闻桦和穆晚舟气到身子发抖,看向他的目光淬着怒火。
叶青盏一把抓住了闻故的手,小声道:"对上了,都对上了,他们真是你的父母。"
闻故神色虽未变,但她看到了他眼底起伏的波澜。
“就算知道了如何,”阿说的声音里含了笑意,“你们今日,有命知道,也没命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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