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巴山夜雨离人不归(六)“这一口,我……

作者:落丛笑
  在扈三娘的识海中,只能看到她所经历的事,而在谪仙的识海里,两人的过往便有了新的视角。

  三娘被退婚后,遭人非议。李知行为给三娘鸣不平,去那退婚之人的府上,将其痛打了一番。

  游走在李知行识海中的叶青盏和闻故趴在墙头,人仰马翻之中看到了站在二楼的狐狸博士。

  仍是一身白袍大褂,笑眯眯的狐狸面具仿佛嵌在了脸上。

  识海之中,两人的身影不会为其中之人看到,包括行迹难测的狐狸博士。叶青盏和闻故便趴在墙头,一人看着狐狸博士,一人留意着谪仙。

  狐狸博士静静站在二楼的观景台上,双手拢在袖中看着院中人在打斗。笑狐面具之下神情如何,叶青盏无从知晓,但他处春风不惊的样子,总让叶青盏觉着,他在坐山观虎斗,运筹帷幄。

  她不喜欢狐狸人带来的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任其拿捏。

  许是看人打够了,狐狸博士将手中的拂尘一扬,形如一张薄纸,鬼魅似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院中的打斗因为他的到来停息了下来。

  李知行一手攥着那柳姓公子的衣领,挥出去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空中,抬头看向陡然出现在眼前的狐狸道人,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狐眼。

  他听过这人的名号,可以捉鬼除妖,起死回生,百姓尊称他一声“狐狸仙人”。

  可他李知行并不信鬼神之说,心中的神女也唯一人而已。

  叶青盏拉着闻故一跃而下,躲在院中的松柏后屏息观着。

  闻故看着她,抬手抚平了她拧巴的秀眉,像她曾经千百次对他做的那样。又说了同她相同的话:“不要皱眉。”这句话过去她曾常对他说,还有一句是:“我喜欢你笑。”

  将人手从没见挡了过去,叶青盏眨巴了两下眼,脑中倏然涌入许多相同的画面——闻故对她做的动作,好像是她曾对他做过的。

  神微微一晃,叶青盏将目光又投向了院中正在对峙的两人。

  白衣道袍加身的狐狸博士抱着拂尘立在一侧,笑眼看向李知行,沉缓的声音自口中传来:“年轻人,心性为何如此残暴,在人家的院子里为非作歹,还将人打成这副模样?”

  眼中的戾气还未散尽,目含血光的李知行瞪向立在一侧的道人:“与你何干?”

  “你无缘无故,将人重伤。贫道乃柳公子府上的客人,既看到,便无不管之理。年轻人,放下屠刀,好自为之。”

  被人反剪着双手压在地上的柳蒙,吐出口中的血水,对着狐狸博士急忙道:“仙人救我,仙人救我!我什么都听您的,已经遵照您的指示,将婚退了,您还有什么要我做的,我都听您的,只要您能救救我!”

  话音未落,李知行看向狐狸博士的眼神便又浸了九分的毒——这只狐狸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让这这个孬种退婚!他讨厌所有去扈府提亲,求娶三小姐的男人。纵使退婚,也应当是由她自己提出。她可以不要他们,但这群畜生,绝不可能说她一点的不好。

  闻言狐狸博士垂首,拂尘掠过柳蒙的脸,不紧不慢道:“柳公子是很听话。贫道算过,扈小姐只有做妾室的命。你的正妻,乃是金玉良缘,还在来的路上。但是——”狐狸博士话锋一转,出口的声音忽然轻了些许,就像是在说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退婚的原由,怎可当着外人的面随意提起。你也不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拂尘从柳蒙的脸上扫过,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头向上一仰,看向李知行的眼神轻蔑至极,大声道:“你这莽夫,我原以为你是赌场聘的打手,来催我债,不曾想原来是那药罐子的情郎啊。看不出来啊,那扈三小姐,竟然会看上你这种人!如今我不要她了,不正合了你的心意,为何还要来打我,真是不识好人心,你和假模假样的病秧……”

  话未说完,柳府乍然想起一道惨绝人寰的叫声。柳蒙在这一声之后,便彻底晕了过去。

  院子里拿着棍棒的下人,眼皮一抽一抽地跳,却无人敢上前。

  李知行一拳打碎了柳蒙的牙,又一拳击碎了他的肋骨,眼底猩红一片,看向周围人的目光,蓄着怒火。

  本在一侧的狐狸博士在他挥拳的瞬间,便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血溅到了他的身上。

  看着如此混乱的场面,叶青盏绝望道:“谪仙着了那狐狸的道了。”

  李知行若不打这两拳,便无法证实狐狸博士所说的为了扈家三小姐而来。方才一挥拳,又挥得那样重,是个人都看出了他的心思。在李知行的识海之中,她和闻故不光看到了他与扈三娘的过往,更能倾听到他的心声。

  李知行最怕在旁人的

  嘴里,听到她同他染上了关系。

  可偏偏,狐狸博士的三言两语便迂回地向柳蒙挑明了李知行的心意。李知行本就打急了眼,又哪里能意识到言语里的陷阱。

  叶青盏叹了口气,继续隔岸观火。一旁的闻故,看了她一眼,手心慢慢聚拢着阴煞。

  围拢在院中的仆人见自家主子晕了过去,难免着急。柳家家主柳三泉一向暴戾,又爱子如命,若是柳蒙今日被这人打死,柳三泉若是知道儿子无人相护,他们这群仆人一定也会死无葬身之地,去给他陪葬。

  狐狸博士将拂尘收好拢起,适时添了把火,转身道:“还等着做什么?等着柳家主来杀你们吗?贫道不会杀生,先行一步。”

  白衣仙人往前走了三步,消失在了风中。仆人们相视一眼,举起手中的棍棒,朝着李知行而去。

  本就经过了一番打斗才活捉到柳蒙的李知行本就筋疲力竭了,将人一脚踢到了一边,在血泊中看着围上来的人。

  散乱的飞扬在身后,渗出的血顺着额角流下,染红了半张脸,像是戴上了地狱阎罗的面具。

  李知行侧身而立,睨向周围奴仆……

  叶青盏的心紧紧揪在一起,直到看着李知行从人堆里站起,像个血尸一样,一瘸一拐地走出扈府。

  她身侧的闻故,先一步去追翩然而去的狐狸博士。

  两人在扈家别院重新汇聚,看着扈三娘和谪仙在这里相遇。

  闻故告诉她,狐狸博士用易容术,换上了柳墩岭名医的皮囊。

  后来的事,两人都知晓了……

  床榻上的人突然咳嗽了声,李知行从往昔中回过了神。叶青盏和闻故,也适时从他的识海中出来,继续以柳絮的形态,藏在李知行的发后。

  “我睡了多久?”扈棠晴双手撑着床榻坐起,李知行起身扶了她一下,依旧跪在床边,低头道:“一刻钟左右。”

  扈棠晴轻轻点头,“睡得还不错,梦见了旧时曾经遇到过的一少年。”她笑了笑,忽然伸出手,抬起了他的下巴,“仔细看,你和梦中那小少年,还挺想,第一眼看过去都很凶,看得久了,便能瞧见眉眼处藏起来的温柔。”

  脸颊处传来的温软令人雀跃,李知行这会儿哪还听得见别的话,红着脖子将脸转到了一旁。

  趴在他肩上的叶青盏,此时才从李知行的神态中,看出来点属于谪仙的扭捏与羞涩。而这样的神情,也只有面对扈三娘才有。

  扈三娘调戏谪仙的举动,也和鬼门关时一样。

  耳边忽地传来一声笑,不见平日的温婉,多了些娇俏。李知行又将脸转了过去,扣着他下巴的手,随之松了开。不知为何,他的心理陡然失落了起来。

  “你方才是在害羞吗?”扈棠晴坐了起来,双脚垂在床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放松舒然,却在看到李知行跪着姿势后,俊眉顿蹙,“跪跪跪,就这么喜欢跪吗!”

  心中的失落顿时沦为了焦急,李知行慌忙起身,听见扈棠晴又道:“扶我起来,好不容易从府里逃了出来,说什么我都不要再多睡了。”说着,她将手伸了出去,“你也不许再乱跪。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说跪就跪?”

  李知行扶着她伸过来的胳膊,连连点头道:“是。”

  “以后再跪,我就不理你了。”扈棠晴穿好鞋,在屋里走了几步,问道:“方才我晕过去后,请来的是莫郎中吗?”

  “正是。”李知行将扶到桌边,递来一盏茶。

  听到郎中两字,叶青盏侧身看了闻故一眼。

  方才给药的郎中,是狐狸博士变的。那这可以缓痛但不能续命的药,真的能吃吗?

  闻故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她的忧虑,道:“可以查。”

  叶青盏放下心来,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可不要是害人的毒药。”

  两人又一道将目光转了回去,王娘子端着药和饭菜走了进来,看到清醒过来的扈小姐后,眼泪在眶中打转。

  “小姐,幸好您醒了,真是吓死老婆子我了。”王娘子将汤药和饭菜一道放到桌上,盛好递给她。

  扈棠晴笑着接过,先喝了药,又对着围在她身边、紧紧盯着她的两人道:“快坐,和我一起吃。”说着,伸手拉了两人一把。

  李知行看了王娘子一眼,坐在了她身边。

  王娘子冷哼一声,拿着筷子吃了起来。吃了一口,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从前在府中我管涣衣,不管做饭,做出来的味道……”

  将饭菜含在嘴里的扈棠晴吃第一口时,就有些难以下咽,却碍于情面逼着自己吃。眼下王娘子自己说,她也不忍心苛责,想说些话安慰,不料身旁的人倒先开口了。

  李知行放下碗筷,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认真道:“以后的饭我来做,菜我来买。”在两人惊诧的目光中,末了又补了句,“衣裳也交给我洗。”

  在肚子的咕噜声中,叶青盏和桌上人的反应一模一样。

  一旁的闻故倒是淡定,也开口道:“这些,我也会。”

  叶青盏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了。

  ***

  在扈棠晴的识海中,叶青盏看到了李知行身为金牌打手的“招财”。他将多年来的积蓄全部储存在了钱庄,仿佛多年等待就只为了今日。

  李知行换了身干净整洁的青布长衫,一贯微弓的腰也挺得板直,神采奕奕的模样倒越来越像她相识的谪仙了。

  可惜,总有些恶狗要挡道。

  买菜回去的路上,李知行被人围住了。

  哪怕在扈三娘的识海之中,她以柳絮样态示人,还是怕自己被人踩到,便乖乖找了一棵树,蹲在后头藏好。就在她找树的间隙,李知行便将围堵他的人,噼里啪啦几声后,都打倒在了地,菜是一点没洒。

  叶青盏从地上站了起来,又跟在他的身后,等着回去“看饭”——识海之中,她吃不了,不能一饱口福,但确实这几日也是折服在了谪仙的厨艺下,一饱了好几顿眼福。

  她很期待,谪仙今日会做什么菜。

  在扈家别院守着的闻故,在屋顶等着她回来。放出去探狐狸博士的阴煞,又空手而归。狐狸博士撕下莫郎中的皮囊后,便消失了。

  他也用阴煞试探过药是否有毒。答案是没有。

  院中的扈棠晴,在亭中描摹着一副字帖,眉眼之间尽是春意盎然的悠然自在。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后,便提着裙子跑去迎,却被裙角绊了下,撞到了归来人的怀里。

  李知行接住了她。

  四目相对之中,扈棠晴双眸轻眨,第一次比他先红了脸,站稳后,侧过了身。

  叶青盏看着两人,偷笑了声,被屋顶上的闻故用阴煞捞了上去。两人便并肩而坐,看着院中相对而站的两人,悄声交换着得来的消息。

  春意阑珊,夏日将近。

  扈棠晴换上了轻薄的衣裙,方才被眼前的男子一抱,肌肤相触的地方便烫了起来。这次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觉。脸烧心跳,仿佛被初来的夏日热到似的。

  怔愣在原地的李知行,提着手中的菜,向庖厨跑去。看看走了几步,便被身后的人唤住了步子。他转过了身。

  日光洒落在这方小小的院落,站在光里的女子,笑着对他说:“李知行,我教你读书写字吧。”

  李知行一时怔愣。

  他会洗衣做饭,会砍柴挑水,为了活着受人之托四处打人,又被人追杀。从父母离世后,好像再也没有人会对他展露笑颜,更无人在意他的从前今后。

  可今日,在此刻,有个如灿阳一般的女子对他说:“等你读书识字后,就不用再做那些危急性命的任务了。等我走后,你就可以去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到那时候,你就可以当个小夫子,开学堂,教更多人知识,完成我未竟之事。”

  扈棠晴并不想将自己的心志寄托于人,只不过想为咫尺之距的少年郎留点继续往前的念想。

  她曾在长夜因病痛难眠,在院中长坐时,身后总有人相陪。也曾从梦中惊醒,听见守在塌边的他痴痴呓语。

  他说:“棠晴,棠晴。”

  “不要离开。”

  “你走了,我该如何?”

  眉梢中藏着千愁的少年郎,只有在梦中才敢喊她的名字。她又怎会不知,他的心意。

  青色菜叶上的水珠滴在了手背上,李知行将心头的沉闷往下压了压,一字一句认真道:“读书写字,我学。但教书育人的事,我做不了,只有你可以。”

  在心上人微微惊愕的目光中,他又道:“扈棠晴,你会长命百岁。”

  是虔诚的话语,更是虔诚的祝福。

  这是一个信徒,对神明的拥护。

  识海光阴流转,两人朝夕相伴。

  李知行不断解决着找上门来的麻烦,在病榻前守满了一年。

  落雪日,王娘子眉开眼笑,对着床榻上的扈棠晴道:“小姐,过了今日,春天就要到了,恭喜您,又长了一岁。”

  闻言,在一旁煮茶的李知行身子一顿,转身看向她,问:“明日是你的生辰吗?”

  扈棠晴轻轻点了下头。

  “有什么想要的吗?”他将煮好的茶递给她,问。

  “想去一个地方。”扈棠晴眼神清亮至极,“听说那个地方有个古祠,祠堂中供奉的两位仙人很灵,想去拜拜。”想向仙神祈祷,再多赐予她些人间光阴。

  她还想——多陪陪他们。

  在床边当雪团的叶青盏听到屋里人说的话,不由得想到了竹溪旁边的那所古祠。古祠中有立着两位仙人,正是旁边的少年的父母。

  闻故侧首,对上她的目光。

  屋中的李知行又道:“好,我知道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去。”

  他从不向佛祈愿,只将她视为唯一的神明。可若为了她,他愿在佛前长跪不起,只求她余生喜乐,千岁无忧。

  屋外的雪停了,识海发生了变化。

  窗边雪花状的叶青盏,看向闻故的那一刹那,天旋地转。眩晕之中,他们成了供台上的鲜果。

  桌前的李知行跪在蒲团上,一下又一下地向石塑的两位仙人磕头,身旁同样跪着的扈棠晴,双手合十,向着石像虔诚诉说。

  “听闻这里的两人仙人,最是灵验。曾有一对夫妻,落难之时来此处歇脚,那位丈夫将怀中的两棵果子,一个给了妻子,一个对半分,献给了这里的两位仙人。他什么都没说,仙人却什么都听到了。”

  烛光映照在苍白如雪的脸上,扈棠晴慢慢闭上了眼,“原来这位男子,在心底默默祈愿,求妻子一生安康。哪怕折损自己的阳寿。”

  叶青盏在供台上听入了神,转头看了眼身后两座石像——和她料想的一样,这里供奉的两仙人,正是闻桦和穆晚舟。

  他们不是宗门修士吗?又怎会成为仙人的?

  她偷偷瞧了身边和她一样的“鲜果”。闻故回望了过来,眼神询问:怎么了?

  叶青盏细细看了会儿他,又往后盯着石像看。最后目光又回落到了闻故身上,满心疑问:他到底看不看得出来,身后的两位石像的真身,容貌上和他有许多相像的地方。

  尚未来得及问,她便听见扈棠晴接着道:“你猜后来如何?那天夜里过去后,那位妻子的身体便好了起来,男子的生意也好了起来。他们还有了一个女儿。男子为了感谢两位仙人,花重金修缮了这所古祠,到处传扬。从此,这间古祠便为更多人所知。可惜不知为何,又破败成了如今的模样。”

  石像身东缺一块,西少一块,处处落着尘。供台上香火断成了截,香灰洒落地到处都是。蛛网蔓结,杂草丛生。

  听到这里时,叶青盏脑中的弦铮然一声后断了根,封存的记忆开始串联。

  扈棠晴讲的这个故事,是府中下人常常会提起的,叶劭凛的过去。

  她记起来了。

  眼泪在一阵沉缓的脚步声中猝然坠落,叶青盏湿着眸子去看来人,双眸陡然睁大了些,一把拉住了身侧的人。

  见她落泪,闻故心头蹙拢,抓着他衣袖的手,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跳一瞬失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踏入古祠的人,竟是他自己,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叶青盏自然也看到紧紧环着他脖颈,像小孩一样挂在他身上的女子。挂在脸上的泪还未干,心头不舒服的涟漪便荡漾开来。

  ——怪不得在幻境中抱小孩那样熟练呢,原来把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当小孩似的抱在怀里。

  他不熟练谁熟练呢?

  一瞬间气成河豚的叶青盏决定再也不要理会身边的这个到道貌岸然骗人心意的……

  等等!

  从外头走进古祠的闻故,对着跪在蒲扇上轻颔首,便在两人差异的目光中想要将挂在他身上的女子放在铺好的草席上。

  谁知刚放下,闭着眼的女孩便又像一条水蛇一样缠了上来,嘴里嘟囔着:“你不要走,不许走!不许把我一个人丢下!我们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你到底害羞什么!你要是敢走,我就咬你!”

  说着,张口咬向了“闻故”的侧颈。

  变脸几乎就在一瞬之间。叶青盏感觉自己脸快要被煮熟了,恨不能找的地缝钻进去。

  这人,这声!

  不就是她自己吗?

  天哪,她到底做了什么!

  叶青盏羞愤地低下了头,耳边却传来一声闷笑声。

  闻故弯下了腰,灼热的气息洒在她的耳侧,唇几乎是要贴上了。他说:“这一口,我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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