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作者:梦攸奈
◎让她哭,就该死。◎
李湛知道沈羡之,或者说是“沈哥哥”的存在。
那时二人才步入大学不久,季沐子满心以为数年过去,李湛长大了,定不会再如过去那般不讲道理,就在他第一次表白后,向他坦言了自己已经心有所属的事实。
顾及二人妈妈的关系,季沐子还对自己当年受尽同学排挤的根本原因做了模糊处理。
寄希望于他懂的都懂,在认清他当年确实很过分,她再怎样也不可能去喜欢一个带头霸凌自己的人同时,也充分认识到他和她心里的人差距有多大。
“沈哥哥也是蓟大毕业的,全校数一数二难考的金融系,又保送读研,特别厉害。”
为了让李湛把心死透,彼时的季沐子如实将沈羡之夸上了天。
“而且长得也超帅,跟神仙似的,虽然没听他提起过,但我觉得他家世应该也不错,高门大户教养出的世家公子一样,总之各方面都完美至极,不存在缺点。”
可唐媛作为闺蜜听来,都一度怀疑过其实并不存在的人,又怎么可能劝退李湛呢?
和唐媛一样,他一开始也只将季沐子的这番话,当成了拒绝他追求的托辞而已。
不过她不仅拒绝他,同样会态度坚决地拒绝其他人,他才渐渐确信了“沈哥哥”或许并非虚构。
否则根本解释不通,季沐子怎么会在大好的青春年华平白蹉跎,无论面对谁的告白,都毫不动摇地奉上一套拒绝三连。
只可惜李湛信了却没有全信。
他仅仅是不再否认“沈哥哥”的存在性而已。
但一来,他不认为数年杳无音信的“沈哥哥”还有可能被季沐子找回来。
二来,他也越想越觉得季沐子口中“沈哥哥”的人设离谱,他不信真有人会那么完美,全当是季沐子在少女心加持下的滤镜在发挥作用。
因为当时没得选,才把一个巧合帮过她的普通大哥哥,当成了十全十美的盖世英雄。
某种程度来说,李湛真是蒋校长的优秀传人。
他正是由此做出的判断,将“优势在我”的妄想坚信了四年。
而这份妄想,在他得知季沐子已经寻见了她的“沈哥哥”,并且就是酒吧里的瘸子之后,又提升到了全新的高度。
季沐子锁住李湛的视线又沉又冷:“你怎么知道我和沈哥哥的事情?”
被死缠烂打了整整四年,季沐子已经基本不对同李湛讲通道理抱有希望了。
所以为了避免他像逼退她的其他追求者一样,再去找沈羡之的麻烦,关于自己的感情状态,她从未对他吐露过只言片语。
李湛见她站住了脚步,便吊儿郎当地向她走近两步,英朗的眉眼似笑非笑:“他来找过你不少次吧,你带着他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大半个学校都知道我追了你四年,能没人给我递口信儿?”
季沐子艳丽精致的面容漾起一丝懊恼,秀眉在额心拧成了疙瘩。
也是她大意了,竟忘了李湛这和中学时如出一辙的高人气和好人缘。
他仍是品学兼优的校篮球队主力,外人眼中高大帅气的阳光少年。
因为锲而不舍地追求了她四年,还一并落了个“情圣”称号,确如他所说,名冠大半个蓟大。
一旦她这个被追求对象出现“辜负”他的真心,转而另觅良配的苗头,他肯定会从不止一人那里得到消息。
季沐子想到这里,愧疚的情绪就泛涌上心头,卷翘的睫毛垂落,精心描摹过的桃花色眼尾也黯然下来。
她刚才本就因为忘记确认天气预报而自责,这会儿郁结的心情便更甚了几分。
可片刻过后,她又反应过来。
这两件事哪里是一个性质?
没看天气预报还可以归结为她粗心大意。
但她和李湛一天男女朋友都没做过,自己也从未对他生出过那方面心思。
所以,她有另外喜欢的人怎么了?
她带着喜欢的人在学校周围转转又怎么了?
他们堂堂正正,凭什么要为了避开他的熟人就躲躲藏藏?
如是一想,她的眼神不再闪烁,乌黑美目中视线如冰,不躲不避地与他对视:“哦,那既然你都知道了,就别再缠着我了,我不想我男朋友误会。”
虽然沈羡之还不是她男朋友,不过基于种种原因,季沐子之前就不只一次预支这个称呼。
今日面对李湛也是如此。
她受够了和他纠缠拉扯,希望向他直言自己有了男朋友,能够让他彻底死心。
毕竟对一个单身女孩儿死缠烂打,那至多能算是他脸皮厚不识好歹。
而女孩儿若已经明确表示自己有男友,他却依然跃跃欲试地想要撬墙角,那就是知三当三和道德缺失了。
无奈她着实高估了李湛的道德水准。
四年前,李湛不会因为得知她心有所属就轻言放弃,如今此刻,自然也不会认为她和沈羡之在一起便有什么所谓。
李湛呵笑一声,似乎完全没将沈羡之此人放在眼里:“他误会又如何,一个路都走不利索的瘸子,是能把我怎么样,还是能把你怎么样?”
这是李湛今天第二次对沈羡之使用“瘸子”的称呼,季沐子再难压抑心底的怒意,一双漂亮的眼睛狠狠瞪向李湛:“你嘴里放干净点,随意拿别人的身体缺陷取笑,并不会凸显你自己有多优越。”
李湛闻言,言辞间的不屑意味半分不减:“呆木头,你嫌找个瘸子丢人,就换一个带出去有面儿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他本来就是个瘸子,你找都找了,我陈述事实而已。”
“你……”
季沐子这次连拳头都捏紧了,清艳脸蛋氲出磅礴的火气来,溢出红唇的语气也更重了几分。
“他的腿伤是因为事故,就算落了遗症,也*仍然是很好很优秀的人,轮不到被你戳脊梁骨。”
季沐子有时真的特别无语。
李湛的妈妈陶阿姨是那种超级温柔善良的人,昔日帮助起自己和妈妈来完全不图回报。
李湛的爸爸在研究所工作,也是很知性温和的人。
见妻子出钱出力帮扶儿时好友,他非但没有反对,还做主让出家中的老房子,给了彼时无家可归的季沐子和妈妈一处容身之所。
也不知怎么就教养出了李湛这个混世魔王。
让季沐子每次想要动手都不得不忍耐,从小受他到大,无论再委屈再生气,也始终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
然而她之前能隐忍,是因为他再过分也仅针对她,现在听他诋毁沈羡之,她简直想拿出毕生所学,狠狠给他一个话不能乱说的教训。
季沐子已经很生气了,学士服下的纤薄肩膀都气得发抖。
殊不知她这副模样落在李湛眼里,只觉她生气时也漂亮得惊人,仗着季沐子从没对他动过手,就紧盯着她那张美至锋锐的精致面容,愈发肆无忌惮地打量。
李湛越看越心动,思绪情不自禁又飘到了她那个根本配不上她的“沈哥哥”身上。
他想,这么漂亮优秀的女孩儿,明明是他的青梅竹马,凭什么被个来路不明的瘸子截胡?
她后来可是作为主角去拍了广告,成了模特界名师单辰的得意门生。
看她愈发夺目耀眼,连他都忍不住萌生起自卑的情绪,觉得自己如果不在毕业前追到她,以后可能就再不会有机会……
这样的念头一起,李湛再开口,语气就多了些不甘和迫切:“呆木头,我重复一遍,你从一开始就被他骗了。”
“我舍不下你,所以去查了很多东西。”
顿了顿,李湛眼中浮现出了直白的恶意,和本就炽烈的志在必得交融,竟让季沐子感觉这张也能称上俊朗的少年面庞,此刻已然出落成了尤其狰狞的模样。
“他非但不是蓟大的高材生,反而曾被拍到过出现在某商界大佬的私人酒局。”李湛说,“之前能是做什么的你自己想,腿更保不齐是怎么瘸的。”
……
李湛咄咄逼人地问了季沐子三个问题。
你平心而论,你十四岁遇到他的时候,觉得他像是大学生吗?
除了“蓟大金融系”五个字,他有向你透露过其他身家背景吗?
时隔五年重逢,他和你提过那场致使他双腿残废的事故是什么吗?
季沐子从不是擅长说谎的人。
迟疑的空挡被李湛逮住,便成了他那番自说自话的佐证。
然后李湛轻笑一声,直接打开了自己手机上的网盘App,让她仔细看一遍那个被他命名为“骗子”的文件夹。
季沐子是直到这时才知晓的。
原来李湛不只从相熟同学口中得知了沈羡之的存在,还让那些人帮忙偷拍了她和沈羡之有所互动的照片和视频。
通过这些所谓的“罪证”,他得以确认沈羡之正是那日在“心尘”有过一面之缘的酒吧老板。
现今互联网的存在让信息获取成本变得很低,仅凭一个“企查查”的会员资格,李湛就顺藤摸瓜,在“心尘”的店铺营业资质里查到了沈羡之的全名。
沈羡之,姓沈。
加上在他面前,她一再强调过自己心里只有“沈哥哥”,李湛不消片刻就对上了沈羡之的身份。
继而,则自以为勘破了她拳拳少女心之下,那一片狼藉的残忍真相。
见她轻蹙秀气眉尖,李湛轻蔑的话音再次响起:“矜贵得像世家公子?各方面都完美?不存在任何缺点?呆木头,你到底是呆还是瞎啊?”
比起她说的那些空中楼阁,李湛只看到一个连路都走不快的残废,而立之年一事无成,终日胸无大志地混吃等死,勉强凭借一家生意冷清的酒吧糊口。
确实生了张好看的脸,算是唯一符合季沐子描述的地方。
却更让不肯在任何方面认输的李湛坚信,季沐子所谓的其他优点,都不过是基于这张脸衍生出的滤镜加成。
这人会是蓟大的高材生?
李湛不相信。
于是他根据沈羡之的年龄,将他可能入学的那几年逐一列出,以此为参照,翻遍了金融系所有专业的学生名单。
果然没有找到“沈羡之”三个字。
他自觉是个严谨的人,为了避免误判,又专程去了一趟学生会,找到了那几年的全校毕业照相册。
当他提着心一人人看去,最终仍没找到那张“作孽”的脸,方才彻底松了口气。
李湛在文件里收录了自己寻到的全部证据,最后则是几张沈羡之出入某位商界大佬私人酒局的照片。
说来也巧,那日他心血来潮,在AI的识图版面里上传了沈羡之的照片,结果AI竟帮他找到了这条十年前的旧新闻。
来自某个早已荒版的财经网站,网站记者拍到了某位商界大佬私人酒局结束后的场面。
那个和大佬相谈甚欢,最后怡然踏入豪车迈巴赫兰道莱特的少年,不是沈羡之又是谁?
照片上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他欺骗季沐子,说他自己在读大学的那几年。
要知道十年前的迈巴赫兰道莱特可是叫价千万!
若他所言非虚,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有资格出入那种规格的酒局,又乘坐如此奢华的豪车。
李湛认为一切都没有悬念了。
从头到尾,沈羡之真的只有那张脸。
而他曾凭借一副优越的皮囊做过什么下三滥的勾当,截止此处,已经不言而喻。
“看到了吗,我才没有污他清白。”
李湛看她翻至最后几张照片和新闻截图,哼出一声幸灾乐祸的鼻音。
“我听说不少上流圈的大佬都玩得很大,他这腿真没准是怎么废的,你再不挑,也不至于接盘个被玩烂的鸭子,对不……”
李湛道出这番胡言乱语时将身体凑得离季沐子很近,完全不曾想,就在下一秒,他更贴近季沐子的右脸,居然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格外脆生生的“啪”一声,几乎将他整个人抽得后仰倒地。
其实季沐子但凡还剩一点理智在,都不可能打他打得这么重。
但听他如此编排沈羡之,仅凭一些模棱两可的图片,就对沈羡之的过往加以主观臆测,她脑袋里那根掌控理智的弦,到底是彻底崩断了。
明明他没和沈羡之有过只言片语的接触。
明明沈羡之根本没做过任何有害于他的事。
他凭什么将这么大的恶意加诸在沈羡之身上,不但一而再再而三用“瘸子”二字对沈羡之的身体缺陷进行羞辱,还说沈羡之是……
哪怕他是将沈羡之视为情敌,用极尽嘲讽的语气说出这些话也太过分了!
“呆木头,你打我,为个被玩烂的鸭子打我……”显然,她这巴掌也把李湛打懵了。
李湛是长在蜜罐里的,别说外人,自家爸妈打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更何况季沐子也是那个一直对他诸多忍让的人。
从孩童时期就是这样,小时候他们偶尔闹起矛盾吵嘴,无论是谁的错,她都是先道歉的那个。
正因如此,李湛才坚信自己之于她是特别的。
他觉得她只是呆而已,所以才迟迟没有意识到对他的感觉。
可她怎么突然就对他动手了,只因为他戳破了那个沈羡之的伪装?
落于身上的雨水冰冷,李湛的右脸却疼得火辣辣。
季沐子才不是什么娇弱的小姑娘,跆拳道冠军能一拳砸碎五块青砖的力道,纵然出手时有下意识地收束力气,仍扇得他一阵耳鸣。
“艹!”待李湛反应过来,面上心头也冒起火来。
倒不至于大庭广众朝季沐子一个姑娘还手,却恨铁不成钢地一把扯住季沐子的学士服衣襟,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她清醒一点。
季沐子穿在学士服里面的连衣裙领口略低。
在他突如其来的拉扯下瞬间倾泻出半片瓷白肌肤,但凡再往下一点,就有走光的风险。
这让她慌张下连反击都忘了,只抬手堪堪护在胸前,不知所措地扯住领口另一侧同他较力。
其实若硬碰硬,纵使单纯就力量强弱而言,李湛仍未准能胜过她。
不过李湛作为校篮球队的主力,总归是有几分蛮力在的,如果二人继续僵持,最先支撑不住的,只会是季沐子的衣领。
果然,仅五六秒过去,她领口处的布料就传来了象征部分丝线断裂的悲鸣。
幸好另一只泛着玉白冷色的手及时伸来,修长指骨半分不留情面,凶狠地箍上了李湛的手腕。
那架势像是当真下了不死不休的力气。
而且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刚好扣准了李湛的手筋,让他整只手顿时一麻,不得不立刻松懈了拉扯的动作。
今日下了雨,沈羡之的身体状况着实堪忧。
腿疼得必须依靠拐杖才能行走,因为每走一步都要承受渗入骨缝的疼痛,令他本就白皙的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但周身清冷矜贵的气场却没有弱去半分。
蒙蒙细雨将他极其俊美的侧颜描摹出凌厉的线条,仅凭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就令李湛遍体生寒。
李湛唾沫咽了几下,却依然怯于他身上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姿态,当着他的面,怎么也叫嚣不出适才辱骂甚欢的话。
李湛的脚步僵在那里,一时间退也不是进又不敢,正愣神的工夫,左脸便又挨了同样力道的一巴掌。
是季沐子。
她又打了他。
而且这一次不再是由于气急失去理智,只因此时身边站了沈羡之,她不再有顾忌,就是想这么做。
“道歉。”
季沐子确信沈羡之听到了他刚刚的话,所以必须向他讨这个公道。
“为你那些无凭无据的诋毁,向我沈哥哥道歉。”
“我道什么歉,我摆出的证据还不够充分吗,那几年的入学名单和毕业照都找不到他,他根本没读过蓟大!”
李湛这会儿两侧脸颊皆肿,面容狼狈至极,咬出的每个字也都透着恨不能将沈羡之抽筋拔骨的恶意。
“你就这么不愿意接受现实吗,你放在心尖上喜欢了八年的人,纯属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他的戳穿猝不及防。
季沐子想要打断他的话,可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下意识地,她抬眸望向沈羡之,一双美目中心虚和茫然交错。
她设想过无数种对他坦白心意的场景,却唯独没想到会如这般此刻。
借由李湛的烂嘴,接续他那些羞辱意味极强的刻薄言辞。
季沐子卷翘的眼睫猛颤两下,两行清泪惊慌地落下来:“沈哥哥,我……”
未料沈羡之的表现,却好像根本没听到李湛最后那句话一般,玉白长指轻缓抬起,微凉指腹摩挲过她眼妆尽糊的眼尾。
一如过去每次为她送上最妥帖的安抚,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温柔拭干了她的眼泪。
沈羡之清隽的眉眼淡漠依旧:“别哭,没事的。”
少顷停顿,才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
再次转向李湛时,苍白薄唇溢出的音质凛冽疏冷:“你不妨再往前查几年,我今年三十岁,是十二岁那年读的大学,十八岁的时候本硕毕业,我没骗沐子,至少这件事情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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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主题,打脸!物理层面和精神层面的男女双打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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