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真的放下了
作者:从墨归心
《蝶恋花》?
此言一出,场间的热度却骤然降了几分。
众才子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不是说遥舟姑娘的词不好,相反,她的才情在莒南县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是……
刚刚才听过沈平那首石破天惊的《破阵子·春景》。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此刻再听任何春景词,怕是都味同嚼蜡,难以入耳了。
这位遥舟姑娘,选在此时献艺,怕是要自取其辱了。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任你遥舟姑娘名满莒南,才情无双,在这首石破天惊的《破阵子》之后,任何描绘春景的词句,都注定黯然失色。
这几乎是一场注定的公开处刑。
王宇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残忍的弧度。
明嫣冰冷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快意的血色。
然而,遥舟只是静静地站着。
轻纱后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双露出的眼眸,却平静得像一泓秋水,不起半点波澜。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玉指轻柔地搭在琵琶弦上,并未弹奏。
朱唇轻启,婉转清丽的声线,如溪流淌过山石,潺潺而出。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第一句出口,场间便是一静。
没有东风,没有花树,没有宝马雕车。
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名为“愁”的意境,瞬间笼罩了整个踏青会。
这不是在写春景,这是在写春愁!
遥舟的声音仍在继续,带着一丝幽怨,一丝凄婉。
“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
寥寥数句,一个独立危楼、满怀心事、借酒消愁却愁更愁的女子形象,便跃然纸上。
在场的大家闺秀们,无不感同身受,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眉宇间都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哀愁。
才子们也收起了看好戏的心思,神情变得肃穆,沉浸在这凄美的意境之中。
遥舟微微垂眸,声线愈发低沉,仿佛一声叹息,从千年之前传来,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如果说沈平的《破阵子》是壮丽豪迈的盛唐画卷,那么这两句词,便是穿透人心、直抵灵魂最柔软处的绝唱!
那是一种怎样的深情?怎样的执着?
是哪怕形容枯槁、衣带渐宽,也无怨无悔的飞蛾扑火!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男是女,心弦都被狠狠拨动。
几位感性的少女,甚至已经眼眶湿润,用手帕轻轻按住了嘴角,才没让自己失态地哭出声来。
明嫣的眼睛亮了,亮得惊人。
王宇更是激动得浑身轻颤。
好!太好了!
沈平的词虽好,却胜在气象万千,格局宏大。
而遥舟这首,却于细微处见真情,以情动人,论意境之深,论情感之切,竟是丝毫不落下风,甚至……犹有过之!
这简直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好!好一个‘衣带渐宽终不悔’!”
王宇第一个拍案而起,高声喝彩,打破了这片沉醉。
“此词之精妙,情意之真切,当为我辈楷模!遥舟姑娘真乃我莒南县第一才女!”
他转向众人,声音洪亮。
“诸位,沈兄的《破阵子》豪迈奔放,固然是上上之作。但遥舟姑娘这首《蝶恋花》,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另辟蹊径,更胜一筹!依王某看,今日这踏青文会之魁首,非遥舟姑娘莫属!”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众人响应。
“王公子所言极是!沈公子的词是天才之作,遥舟姑娘的词是鬼神之笔啊!”
“是啊,论及写情,此词当为魁首!”
“莒南第一才女,当之无愧!”
赞誉之声,如潮水般涌向遥舟。
方才对沈平的推崇,似乎在这一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明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的、胜利的笑容。
王宇看着台上那道被众人追捧的绝美身影,眼中闪过炽热的贪婪。
此等才貌双绝的佳人,若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一亲芳泽,那是何等的风流快事!
就在这气氛被推至顶峰之时,万众瞩目的焦点,遥舟却对着王宇盈盈一拜。
“公子谬赞了。”
她顿了顿,轻纱后的唇角似乎微微勾起。
“此词,非遥舟所作。”
什么?
喧嚣的场面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宇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
“不是遥舟姑娘所作?那……那是何方大才的手笔?”
“难道是四大文坛宗师中的某位大家?”
在无数道错愕、疑惑、探究的目光中,遥舟抬起眼,视线仿佛穿透了人群,望向了那辆早已远去的马车方向。
她的声音,清冷而又带着莫名的敬意。
“此词,乃沈平沈公子所赠。”
死寂。
那三个字,像三记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某些人的脸上。
笑容,在王宇和明嫣的脸上,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马车内,安稳而静谧。
淡淡的金丝楠木香气,混合着少女身上清雅的体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氤氲出一种令人心安的暧昧。
李子语侧坐在软垫上,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丝毫没有映入她的眼帘。
她的脑海里,还在一遍遍回放着那首《破阵子·春景》。
她真正在意的,是最后那一句。
“巧笑东邻女伴,采桑径里逢迎。”
“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赢。笑从双脸生。”
她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正襟危坐的沈平。
这首词,不是写给明嫣的。
当沈平念出“笑从双脸生”时,她便确定了。
明嫣端庄有余,明艳不足,绝不是诗中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女。
他,真的放下了。
这个认知,让李子语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欢喜和安心,仿佛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平,忽然开了口。
“李姑娘。”
他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李子语心头一跳,连忙应声:“嗯?”
“关于这个庄园的租赁契约,我想和你商议一下细节。我希望租期能签得长一些,最好是五年以上。”
沈平的目光清澈,神情专注,完全是一副商谈正事的模样。
这让刚刚还在胡思乱想的李子语,脸颊微微一热。
她迅速收敛心神,恢复了皇商之女的干练。
“五年没有问题。莒南县的地契,只要价格合适,便是直接买下也非难事。具体的,我们可以寻个地方坐下来详谈。”
“好。”
沈平点了点头,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谈完之后,可否赏光,一道用个便饭?就当是……庆祝我们合作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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