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李子语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问得一窒，涨红了脸，却不知如何反驳。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这句诗，并非胡编。”
  沈平放下手中的茶盏，缓步上前，将李子语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地迎向赵惜玉。
  “此句，出自区区不才在下的一首拙作。”
  “哦？”赵惜玉挑眉，满脸不信，“既然是沈公子大作，何不吟诵全诗，让我等开开眼界？”
  “正有此意。”
  沈平环视一周，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江雨霏霏江草齐，六朝如梦鸟空啼。无情最是台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
  诗句一出，满堂寂静。
  一股苍凉、空寂的怀古之意，瞬间笼罩了整个摘星楼。
  江雨、草齐、鸟啼、台城柳、十里堤……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幅六朝兴亡、物是人非的悲怆画卷。
  “好诗！”怀碧郡主最先反应过来，忍不住抚掌赞叹，“此诗意境深远，堪称名作！”
  众人也纷纷附和，看向沈平的目光中，充满了惊艳与敬佩。
  赵惜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唯有蓝望舒，她细细品味着诗句，清冷的眸子里泛起困惑。
  她起身，向沈平微微一福。
  “沈公子，小女子有一事不明。为何说‘无情最是台城柳’？柳树无知，何来有情无情之说？”
  沈平心中暗道，这首诗的背景你们又怎会懂。
  他面上却只是淡然一笑，含糊其辞：“柳树无情，见证有情之人世沧桑，其无情，便最是伤人。一点浅见，让蓝小姐见笑了。”
  “原来如此……”蓝望舒若有所思。
  李子语此时却不想再让他成为众人焦点，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找了个借口：“我有些闷，你陪我出去走走。”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将沈平拉离了人群。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蓝望舒心中默默感慨：好一个沈平，文采风流，当真不凡。
  只可惜……竟是个不懂棋道的。
  她惋惜地摇摇头，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
  “望舒姐姐！你快来看！”一个少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指着那张紫檀木棋桌。
  蓝望舒闻声望去，只一眼，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那张她方才留下的残局，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棋局。
  黑白棋子纵横交错，看似杂乱无章，却暗藏杀机，每一步都仿佛蕴含着无穷变化，其构思之玄奥，气势之磅礴，让她这个浸淫棋道十数年的人，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的窒息感。
  这……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棋局！
  她快步冲到棋桌前，手指微微颤抖地抚上冰凉的棋子，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谁？这是谁摆的？！”
  摘星楼外，湖风习习，吹散了楼内的脂粉香气。
  李子语拉着沈平，沿着湖边长堤漫步，脸上还带着几分委屈和不忿。
  “都怪你！”她嘟着嘴，抱怨道，“你送我的那个鸡精，还没捂热呢，就被明月那个强盗给抢走了！”
  沈平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好笑，温声安慰：“没了便没了，多大点事。回头我再给你做一瓶便是。”
  听到这话，李子语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又想起了正事。
  “对了，王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平神色一肃：“王家来人找过我，想要‘桃夭’的配方，被我拒了。看样子，是准备来硬的了。”
  “哼！”李子语发出一声冷哼，眼中闪过与她年龄不符的厉色，“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放心，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朝堂之上，也不是他王家一手遮天！”
  沈平看着她维护自己的模样，心中一暖，只觉得这平日里精明干练的女子，此刻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他笑了笑，提醒道：“明着来或许不敢，但暗箭难防。我猜，他们下一步，很可能会派人来云梦阁偷配方。”
  “那你……”李子语有些担心。
  “放心，”沈平的眼神深邃而自信，“我自有准备。”
  湖风带着水汽，拂过二人衣袂，吹散了李子语眉宇间的最后一丝愁绪。
  她看着沈平那双深邃自信的眼眸，心中莫名地安定下来。
  “天色不早，饿了吧？”沈平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噙着笑意，“为表感谢，我请你吃饭如何？”
  李子语心头一跳，故作矜持地轻哼一声：“谁要你请？本姑娘还缺一顿饭不成？”
  “那可不一样，”沈平的目光温和，“我亲自下厨。”
  李子语的眼睛瞬间亮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碗让她魂牵梦萦的阳春面，脱口而出：“我要吃你上次做的那种面！”
  “好。”沈平的回答干脆利落，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
  两个时辰后，摘星楼内宾客散尽，唯余残羹冷炙与淡淡酒香。
  蓝望舒依旧如一尊玉雕，伫立在紫檀木棋桌前。
  灯火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长长的剪影，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盘棋上，仿佛要将每一颗棋子都烙进灵魂深处。
  整整两个时辰，她纤细的手指无数次抬起，又无数次在半空中僵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落不下，一子都落不下。
  这棋局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每一种看似可行的变化，推演下去都是死路一条。
  但她又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绝境之中，潜藏着一线生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足以颠覆整个棋坛的思路。
  “望舒，别看了。”
  一位尚未离去的闺中密友上前，轻声劝慰，“这或许就是个死局，是何人恶作剧罢了。”
  “不。”蓝望舒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这不是死局。”
  她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这棋局气象万千，构思之奇诡，落子之精妙，远在我之上。摆下此局之人，其棋道造诣，已臻化境！”
  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侍女厉声下令：“去查！把今日所有赴宴之人的名册取来，一个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