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闻录
作者:阿辉老师
不久,他发现了一本《异闻录》。
书皮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鞣制得粗糙,边角都已卷曲发黑,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又被遗忘了无数年。
它被塞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与那些讲述大陆通史的鸿篇巨著挤在一起,毫不起眼。
段正淳之所以注意到它,是因为在书架的阴影里,只有这本书的封皮上,用一种古老的朱砂,画着一个极其潦草的符号——一轮残月下,一朵盛开的紫色花朵。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紫瞳。
他抽出书,吹开积年的灰尘,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钻入鼻腔。
翻开书页,里面的字迹更是龙飞凤舞,与其说是著书,不如说是一个人的随笔札记。
“天凰历一千二百三十年,于北境雪原,见一异人。白发,紫瞳。”
“传言此乃‘天妒之体’,貌若谪仙,气如幽兰,然命途多舛,元阳至纯,乃天下至阴功法最渴求之‘无垢之源’。然,亦是至阳之火最易燃之‘神选之薪’。”
“其血,可为药引,解百毒;其骨,可为器胚,纳万法。然,天道公允,予其无双之资,亦降下无解之咒。”
“此体质者,若为炉鼎,元阳泄尽之日,便是神魂俱灭之时。若自主修行,则阴阳必有一偏,寒者,三十载内血脉冰封;热者,三纪之内五内俱焚。古往今来,无一幸免,故称‘天妒’。”
段正淳的指尖,在“三十载内血脉冰封”这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他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这具身体的绝色和天赋,是打包赠送的一张催命符。
三十年,听上去很长,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修炼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上官燕把他当成解决《月蚀心经》桎梏的容器,玉叶长老想拿他当突破瓶颈的补品,她们都只看到了“无垢之源”的好处,却未必知道这背后“天妒之咒”的凶险。
又或者,她们知道,但她们不在乎。
一个工具的寿命,只要在使用期限内不出问题,就足够了。
他继续往下翻,书页的后半部分,记载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体质和天材地宝,但关于“天妒之体”的记载,却只有这寥寥数笔。
显然,著书之人也只是道听途说,了解不深。
但这就够了。
海王守则第十八条:信息不对称,是谈判桌上最大的筹码。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块价值连城的蛋糕,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块蛋糕,有毒。
他没有立刻把书放回去,而是拿着它,又在书架间闲逛起来。他找到了那本让他魂牵梦萦的《男德律》。
书不厚,纸张倒是极好,泛着淡淡的檀香。段正淳饶有兴致地翻开。
“第一章:总则。男子,乃家族之附庸,妻主之私产。当以贞静为本,柔顺为德。”
“第二章:仪容。男子无故不得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当肤白貌美,体态轻盈,以悦妻主。擅自增肌健体,使身形粗鄙者,视为不贞,当处以‘荆条之刑’。”
“第三章:言行。于妻主前,当垂首低眉,应答以‘是’。不得高声语,不得妄议国事,不得与外男私相授受。违者,罚抄《男德经》百遍,禁足三月。”
……
“第七章:床笫之德。承欢之时,当尽心竭力,以妻主之愉为己任。不得有半分懈怠,更不得心生怨怼。若妻主有令,当主动配合一切修行法门,纵有性命之虞,亦不得退缩。”
段正淳看得眼角直抽抽。
这他妈是把男人当成一种功能性的、带情绪价值的宠物来培养啊!比他前世见过的最离谱的PUA话术,还要离谱一百倍。
尤其是那条“擅自增肌健体,视为不贞”,简直是反人类!
他哭笑不得地合上书,感觉自己的三观,又被这个奇葩的世界刷新了一遍。
他将《男德律》和《异闻录》一并拿在手中,走出了书架森林,回到了阁楼门口。
那灰衣老妪依然在打盹,仿佛已经与门口的石阶融为一体。
“前辈。”段正淳恭敬地开口。
老妪的眼皮动了动,算是回应。
“晚辈想请教一下,这两本书,可否借阅一晚?”段正淳将两本书递了过去。
老妪懒洋洋地睁开眼,当她的目光落在《异闻录》那张粗糙的兽皮封面上时,浑浊的眼珠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快得像是错觉。
她的视线,又从书,移到了段正淳的脸上。那是一种审视,比之前更加深入,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的骨骼和灵魂。
“一本是教你怎么当好玩物的《男德律》,一本是胡言乱语的杂谈怪记。”
老妪的声音沙哑而刻薄,“上官丫头让你来看书,是让你学点有用的吐纳法门,不是让你看这些废纸的。”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有立刻拒绝。
“晚辈愚钝,觉得这两本书,对晚辈而言,或许比那些高深的法门更有用。”段正淳不卑不亢地回答。
“哦?”老妪似乎来了点兴趣,嘴角撇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说来听听。”
“《男德律》,能让晚辈更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我该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如何更好地活下去。”
段正淳的表情很真诚,“至于这本《异闻录》,晚辈体质特殊,总想着,或许能从这些前人的只言片语里,找到一些安身立命的法子,不至于稀里糊涂地就死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示了弱,又点明了自己的困境,姿态放得极低。
老妪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眼神,让段正淳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哼,倒还有点自知之明。”良久,老妪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你这炉鼎还有点脑子,不像以前那些,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枯瘦的手指,在《异闻录》上轻轻敲了敲:“这本书,你拿去看吧。看完,就烧了,别再让第二个人看见。”
“至于这本《男德律》。”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你若真想学,老婆子我,倒是可以亲自教教你。”
段正淳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他毫不怀疑,这老太婆的“亲自教导”,绝对比书上写的“荆条之刑”要恐怖得多。
“多谢前辈厚爱!”他立刻把《男德律》往后缩了缩,一脸惶恐,“晚辈资质鲁钝,怕是会气到前辈。晚辈还是自己琢磨,自己琢磨就好。”
“没出息的东西。”老妪鄙夷地骂了一句,便不再理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段正淳如蒙大赦,拿着那本至关重要的《异闻录》,躬身一礼,转身便要离开。
可他刚走到藏书阁的门口,脚步就停住了。
山道上,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正袅袅娜娜地走来。
来人正是红菱。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加惹火的装束,火红色的紧身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带,将她那惊人的腰臀比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开叉极高,每走一步,那双修长白皙的美腿便若隐若现。
她的手上,捧着一个黑色的石盘,盘子里,堆着十几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石头。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段正淳也能感觉到那些石头散发出的灼热气息。
红菱显然也看到了段正淳,美艳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勾魂夺魄的笑容。
“段公子,可让奴家好找。原来你在这里呀。”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是能掐出水来。
她走到近前,一股混合着女儿家体香和某种奇异花香的气息,便霸道地将周围清冷的空气都侵占了。
段正淳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却从他身后幽幽地响了起来。
“红叶阁的娃娃,这里是藏书重地,不是你们卖弄风骚的后花园。再往前一步,老婆子我,就打断你的腿。”
是那个灰衣老妪。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怀里抱着那把破扫帚,明明还是那副枯槁干瘪的样子,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周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红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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