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隔着网线的试探

  信息很短，却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诱惑。
  “你的思路很惊艳，那五千块的悬赏金，是你的了。”
  “但是。”
  “它还差了最关键的，也是最核心的最后一步。”
  “想知道答案吗？”
  ……
  魔都，某间灯火通明的大学宿舍内。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秀，气质清冷的女生，正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
  她就是“C”，陈璐。
  当她敲下那篇上万字的技术分析时，她的内心充满了作为技术天才的骄傲和自信。
  她确信，自己的那套算法，已经是当前国内技术环境下，能拿出的最优解，没有之一。
  然而，“StarFire”发来的那条私信，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说，还差最关键的，最后一步？
  这怎么可能！
  陈璐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吹牛，在故弄玄虚。
  她怀疑，这个“StarFire”，是在用这种方法，想把自己耗费了无数心血才研究出的核心代码，给骗到手。
  这种伎俩，在早期的技术论坛上，并不少见。
  她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警惕，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击，回复了简短而又充满了距离感的四个字。
  “愿闻其详。”
  接下来，一场隔着网线，没有硝烟，却足以载入中国早期互联网史册的顶级技术交锋，正式拉开了序幕。
  电脑另一端的张和，看着那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因为他知道，对于陈璐这种真正的天才来说，直接的施舍，是一种侮辱。
  你必须，从技术上，彻彻底底地，将她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完全摧毁，她才会真正地对你心服口服。
  张和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StarFire】：你的算法很出色，但在极端环境下，会有一个致命的瓶颈。
  【C】：不可能，我的代码经过了压力测试，可以稳定支持五十台机器同时在线。
  【StarFire】：五十台？如果，是一百台呢？甚至，是两百台？
  【C】：现有硬件根本支持不了那么大的并发量，你的假设没有意义。
  【StarFire】：硬件的问题，可以靠钱来解决。但你算法的瓶颈，再多的钱也解决不了。我再问你，如果在某个瞬间，有超过一百个用户，在同一个毫秒，向你的服务器请求计费，你的系统会发生什么？
  屏幕那头的陈璐，愣住了。
  她引以为傲的算法，在设计之初，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极端到变态的情况！
  她下意识地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结果，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会……崩溃！
  她的系统，会因为瞬间的并发请求溢出，导致计费系统全面锁死，所有数据都将陷入混乱！
  这……这是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巨大漏洞！
  陈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不再质疑，而是飞快地敲击键盘，试图为自己的算法辩解，并提出补救方案。
  然而，她的每一次反击，每一次弥补，都被对方用一个更刁钻，更匪夷所思的角度，给无情地驳回。
  【StarFire】：你用数据锁来解决并发，思路是对的。但如果，我在请求中，植入一个伪造的，带有欺骗性的数据包呢？你的系统，能分辨出真伪吗？
  【StarFire】：你的数据加密方式，是目前市面上最流行的MD5，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如果我掌握了用户的会员卡号，我只需要不到十分钟，就能通过彩虹表碰撞，破解出他所有的消费数据。这对用户的隐私来说，是毁灭性的。
  【StarFire】：你的系统日志，记录方式太单一。如果服务器突然断电，你将丢失所有用户的上下机记录，到时候，引发的计费纠纷，足以让你赔到破产。
  ……
  这场交锋，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张和没有直接给出任何一个答案。
  他就像一个手握剧本的导演，一步一步地，引导着陈璐，提出各种极端环境下的恐怖假设，逼迫着陈璐，亲手将自己搭建起来的完美城堡，一块砖一块砖地，全部推倒！
  陈璐的内心，也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海啸。
  从最初的不屑和质疑。
  到中途的震惊和骇然。
  再到最后，浑身冰凉，冷汗直流！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当代的程序员。
  而是一个……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
  他仿佛洞悉了一切技术的走向，知晓所有算法的命门，以上帝视角，在无情地审判着自己那点可怜的，浅薄的知识。
  这场交锋，彻彻底底地，摧毁了她二十年来，作为绝顶天才的所有骄傲！
  但同时，也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她面前轰然打开，点燃了她对那些未知技术的，最疯狂的渴望！
  终于。
  当张和提出最后一个，关于“跨网段数据同步”的难题时，陈璐彻底放弃了抵抗。
  她删掉了自己打出来的一长串辩解。
  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用一种混合着挫败、敬佩、以及虚心求教的复杂心情，敲下了一行字。
  【C】：我承认，我的算法有缺陷。请指教。
  看到这行字，张和笑了。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没有再用技术名词，而是发出了那决定性的一击。
  【StarFire】：答案，我不通过网络发给你。
  【StarFire】：因为真正的核心算法，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StarFire】：我把它，写在了我网吧的服务器主板上。
  【StarFire】：有胆量，就自己过来看。
  【StarFire】：明天下午三点，魔都，解放路，星火网吧。
  ……
  魔都，大学宿舍。
  陈璐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几行霸道、嚣张，又充满了神秘感的文字。
  内心，天人交战。
  将算法的答案，写在服务器主板上？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对方，到底是谁？
  他到底是真心想指点自己的技术“前辈”，还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在精心设计，引诱自己上钩的巨大陷阱？
  解放路，星火网吧……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让陈璐第一次，感到了犹豫和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