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少年派

  张之平内心天人交战，一边为儿子能惊动国家而感到无上骄傲，一边又害怕儿子被“绑架”，失去本该有的自由和未来。
  眼看气氛因这三份协议陷入僵局。
  一直沉默的张和，突然从父亲背后探出小脑袋。他指着协议上密密麻麻、如同天书的法律条款，一脸天真地大声问：“钱爷爷，这上面好多字我不认识呀！是不是我签了字，以后我发明的玩具就都归国家，不能卖给小朋友了？”
  这句充满童趣的问话，瞬间点醒了张之平！
  他苦笑着站起身，没看那份协议，直接对着钱教授搓搓手，用最朴实也最无法反驳的工人口吻，憨厚地说：
  “钱教授，您看……我们两口子就粗人，没读几天书，不懂啥专利不专利的。我们就知道，孩子是咱自家的，不能随随便便卖给别人。”
  这话又糙又直接，却戳中了所有家长的心坎。
  “您这文件太深奥了，上面那些道道，我们是真看不懂……也不敢签。”
  张之平顿了顿，换上信任又精明的语气：
  “要不这样？我们信得过国家，更信得过您这位大教授。您受累，帮我们这些粗人，重新写份‘大白话’的协议？”
  “您就在上头写清楚，孩子到底要干啥，能得啥，有啥当爹妈的需要担心的。等我们看懂了，心里踏实了再签，您看成不成？”
  这个“不专业”到极点却合情合理的要求，让钱振国教授彻底愣住。
  他看着眼前一脸憨厚却滴水不漏的“草根董事长”，再瞅瞅他身后眨巴着无辜大眼睛的“熊孩子”。
  钱教授第一次发觉，招安这几个“小天才”进国家队，恐怕比解决那个困扰他大半年的世界级技术难题，还要复杂得多。
  龙星宇回到家时，天已擦黑。他反锁房门，屋里很快传出“噼里啪啦”的乱响——他那台视为珍宝的德国机器人模型，被他亲手砸了个粉碎。
  区教育局的李科长推开门，只看到一地狼藉。向来眼高于顶的儿子此刻缩在墙角，眼底通红。李科长心疼，但更多是被当众打脸的怒火。
  “没出息的东西！”他气得发抖，指着儿子骂，“不就是个比赛？输了就输了！在这儿砸东西算什么本事！”
  “爸！”龙星宇猛地抬头，声音嘶哑不甘，“您知道他们怎么赢的吗？全靠那个姓张的小子胡说八道！他们的东西就是堆破烂！”
  “住口！”李科长一个耳光扇过去，“输了就是输了！还敢找借口？我这张老脸，我们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为了挽回颜面，更为了报复让他父子出丑的“少年派”，一个恶毒的念头在李科长脑中成型。
  他立刻动用人脉查探，得知钱振国教授私下接触“少年派”三人，还拿出了国家级项目意向书。
  “好啊……钱振国！”书房灯光下，李科长脸上浮起阴冷的笑，“堂堂院士，居然跟几个九岁的毛孩子玩‘私下交易’？”
  他精准锁定了“未成年人”和“国家机密项目”这两个最敏感的爆点。
  当夜，一封极尽抹黑的匿名举报信就被炮制出来。信中，钱教授为发掘人才的学术邀请，被描绘成“学术权威不顾风险，威逼利诱小学生参与涉密工程”的肮脏交易！信中甚至暗示性提及：星火科技董事长张之平不久前刚向实验小学捐了一栋价值五十万的图书馆，而此次大赛的首席评委，恰好也是明德大学教授！是否存在“权学交易”？
  这封举报信被连夜投向市教委纪检部门和几家素来热衷煽风点火的魔都小报。
  那封举报信果真捅了马蜂窝。
  市教委那边瞬间炸了锅！
  反应快的记者更是围住了实验小学和明德大学的大门，想挖出内幕猛料。
  钱振国教授被各级领导轮流谈话。
  ……
  星火科技总部，董事长办公室里。
  张和正在看书，舅舅李景程推门进来，面色很不好。
  张和见状微微一愣，开口问道：“舅舅，怎么了？”
  李景程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中的调查报告仍在桌上，一屁股坐在了椅子里。
  张和随即起身，拿起报告看了一眼，心底猛的一跳。
  这哪是坏事，分明是送上门的好事啊！
  “舅舅，这不是好消息吗？您怎么愁眉苦脸的？”
  李景程被他说愣了：“好事？你爸公司上下都愁死了，你还说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啊。”
  张和笑道：“我正发愁这件事呢。”
  “我那两个朋友可不想签卖身契。”
  他回过头，冲着满脸不解的舅舅，语速轻快。
  “李科长这么一闹，可真是歪打正着！妙就妙在，他亲手把一场我们吃亏的‘私下交易’，变成了满城皆知的‘公开辩论’！”
  “他以为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错啦！他是亲手给我们搭了个顶配的大舞台！”
  “这不明摆着是帮咱们的大忙嘛！”
  ……
  区教育局科长办公室。
  李科长惬意地品着热茶，翻着报纸，就等着看钱振国和星火科技灰头土脸的下场。他对自己这招釜底抽薪自信满满，觉得万无一失。
  桌上那部显眼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尖叫起来。
  瞥见来电显示，李科长弹簧般从椅子上弹起，脸上立刻堆起恭顺的笑。
  “喂，校长！您找我？我是小李！”
  电话那头是明德大学的陈校长。可预料中针对钱振国的问责没来，那语气反倒是一种他完全没料到的、过分客气的郑重。
  “是张之平，张董事长的家吗？”
  李科长一懵：“啊？对……对，我是他儿子班长的父亲。”
  “哦，那就好。”陈校长略作停顿，说出的话却像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得李科长浑身僵硬：
  “麻烦你转告一下张董事长。”
  “关于贵公子参与‘天盾工程’这事，最近社会上有一些误解，局面变得有点复杂了。”
  “为了澄清事实，同时也为了更好地保护这位小天才，经学校研究决定，我们将联合市教委、市公安局，下周一在校内举办一个小范围的……情况说明会。”
  “到时候，还请张董事长带着公子务必准时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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