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万般皆非命

  林天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董白灵会出现在这里，一时间心跳加速，恨不得立刻走出去和她相见。
  可理智告诉他，此刻出去，必然会惹来天大的麻烦，只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静观其变。
  董白灵臂弯里挎着一个篮子，款款走到几名巡警面前，笑盈盈说：“几位兄弟，我见你们在我家门前巡逻，想着大过年的，为了百姓安全，都不能回去和家人共度春节，委实辛苦的很，就叫下人准备了一些糕点送过来。”
  带头的巡警笑着说：“嫂子有心了，都是应该的。”
  说着，朝胡同这边准备解手的巡警招手：“张老三，快点过来，嫂子给咱们拿吃的了。”
  那名巡警只得小跑过去。
  董白灵把手中的篮子交给带头的巡警：“几位兄弟，这里风大，你们找个避风的地方，先吃点喝点，再接着巡逻。”
  “谢谢嫂子。”几名巡警连连道谢，又叮嘱董白灵尽快回家，夜里不安全之类，这才告辞而去。
  等他们走远，董白灵微微吐了口气，转头朝胡同这边扫了一眼，略微犹豫，才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眼见董白灵走来，林天驹顿时紧张的不行，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心说灵灵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我去偷木盒的事情她知道了？可她怎么知道的呢？灵灵就要过来了，我该怎么办？我要不要出去和她相见？见了说什么？
  他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根本就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一旁的小东北显然是认识董白灵的，轻轻在林天驹肩头拍了下来，低声说：“天哥，我去一边等你。”
  说完，起身走出了胡同，和董白灵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点了点头。
  林天驹见小东北现身，知道已经不能继续躲下去了，做了一个深呼吸，缓缓从阴影里站起身。
  这时，董白灵停下了脚步，轻声叫道：“天哥……”
  林天驹浑身一颤，只觉得口干舌燥，灵灵两个字喉咙里千回百转，却怎么都喊不出来。
  “天哥。”
  董白灵又叫了一声。
  林天驹哎了声，脚步踉跄的走了出去。
  虽然只有几个月没见，可仿佛过去了百年千年。
  眼前的董白灵，已经是妇人打扮，那个青春靓丽的少女只留在了林天驹的记忆里。
  夜幕下，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却宛若天涯之远。
  时间，在两人之间凝固了。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爆竹的皮屑，还有那淡淡的火药硝烟味儿。
  “灵灵……”
  终于，林天驹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颤抖得厉害，干涩得像被寒风吹破的窗纸。
  “天哥。”
  董白灵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忽然上前两步，一下子扑进了林天驹的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林天驹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有多少个午夜梦回，有多少个希冀梦境，都出现过这样的画面。
  但是当现实发生的时候，他却不知所措。
  心中的伊人，已成人妇，他不敢越过雷池半步，不敢轻易伸出双臂将她拥抱。
  “天哥，天哥。”
  董白灵喃喃叫着他的名字，每一次都痛彻心扉，每一次都震颤灵魂。
  “灵灵，我……”
  无数的话语，却汇不成一句。
  许久，董白灵从林天驹的怀中抬起头，痴痴看着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纷纷滚落。
  “天哥，我听说你逃了出去，心里头真的替你高兴，想着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此生就不再有遗憾。我做梦都没有想过，此生还能与你相见。”
  董白灵说着，眼泪更多。
  林天驹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情感，他抬起手，轻轻擦去董白灵脸上的泪珠，柔声说道：“灵灵，你过的还好吗？”
  董白灵幽幽的叹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还好。”
  “他，对你好吗？”林天驹鼓起勇气问。
  董白灵微微把头扭到一边，微不可闻的说：“不要提他。”
  林天驹吐了口气，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冲动来，大声说道：“灵灵，跟我走吧，跟我走吧，海角天涯，总会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董白灵身体一颤，转头默默看着他，半晌才摇摇头：“天哥，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灵灵了，我没办法跟你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林天驹激动的说道：“我不在乎你嫁给他，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的，我只要你。”
  董白灵脸上露出一抹凄惨，苦涩的说道：“天哥，对不起，我，我有了他的骨肉……”
  林天驹如遭雷击，连退了几步，先是满脸的愕然，随即便被无穷无尽的悲伤取代，他疯狂摇着头，喃喃说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才几个月，才几个月啊。”
  董白灵深吸了口气：“天哥，这就是命，这就是我的命，我们俩注定没有缘分，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
  林天驹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哽咽说：“灵灵，灵灵，我早就应该来找你，我是怕死，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一点来找你，你，你就不会有了那个畜生的孽种，你就会跟我走，跟我离开这个地方……呜呜呜，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董白灵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头顶，柔声说道：“天哥，不怪你，都是老天捉弄……忘了我吧！忘了灵灵吧！今晚之后，我们永远不要再见了。”
  林天驹一把抓住她的手掌，捧在手心里，低头亲吻着，泪水疯狂的涌了出来。
  “天哥，现在这山城里，到处都是王京生的人，我知道你拿了木盒，你马上出城去吧！万一被王京生发现了，他，他会杀了你的。”
  “我，我不走，我不……”林天驹心中有万千不舍，生怕这一走，就真的永世无法再相见。
  “天哥，听话，走吧，以后，要好好活着，不为我，为你自己。”
  “灵灵，灵灵。”
  “天哥，走吧，走吧，再不走，天就要亮了。”
  “……”
  林天驹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他抹掉脸上的眼泪，站起身，深深的看了董白灵一眼，眼神变得坚定了起来，沉声说道：“灵灵，我一定会再回来的，到那个时候，我要替爹报仇，我要杀了那个畜生，我要和你永远都不分开。”
  董白灵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眼中同样是万千不舍。
  林天驹咬咬牙，一狠心，转身便走。
  走出了十几步，他又猛的转身，拼尽最大的力气喊道：“灵灵，等我。”
  董白灵，只是默默看着他。
  林天驹走了。
  心头滴着血走了。
  当天色将亮的时候，他和小东北出了山城。
  第一缕晨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里的悲怆。
  他暗暗想，这不是命，这不是天注定，这一切，都是王京生所赐，总有一天，他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