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 价码

  秦峰的话音在空旷的林间落下。

  没有激起半点回响。

  却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魔龙的心头。

  它那庞大的身躯，匍匐在金色屏障之后，一动不动。

  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秦峰。

  里面翻涌着屈辱，不甘，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谈？

  它有什么资格谈？

  一个阶下囚，一个连生死都握在别人手里的可怜虫。

  空地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峰也不催促。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神情淡漠。

  仿佛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许久，那头魔龙终于有了动作。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你想谈什么？”

  这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咆哮与威严。

  只剩下一种被现实磨平了棱角的沙哑与疲惫。

  它选择了妥协。

  因为它别无选择。

  “这就对了。”

  秦峰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很快便收敛。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魔龙似乎不想给秦峰太多主导权，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我讨厌那些条条框框的对话。”

  “没有那么多规矩，聊聊也无妨。”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争取平等的对话地位。

  但在秦峰耳中，这不过是它在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早已碎了一地的尊严罢了。

  秦峰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可以。”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那金色屏障更近了些。

  他能感觉到，屏障后那头魔龙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警惕。

  秦峰停下脚步，目光直视着那双山洞般的猩红眼眸，开门见山。

  “我确实有能力，放你从这里出去。”

  轰！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嘲讽，都更具冲击力。

  魔龙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出去！

  自由！

  这两个词，是它被囚禁在这里无穷岁月中，唯一的执念，最深的渴望！

  它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再也无望触及。

  可现在，这个执掌了它生死的人类，却轻飘飘地告诉它，他可以！

  魔龙的眼眸中，那死寂的灰败，瞬间被一抹灼热的，名为希望的火焰所取代。

  它死死地盯着秦峰，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它失望了。

  秦峰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古井，没有任何波澜。

  他是在说一个事实。

  一个足以让它为之疯狂的事实。

  然而，还不等魔龙的激动情绪彻底爆发，秦峰接下来的话，就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是。”

  秦峰的语气，陡然转冷。

  “你的战力，高的有些吓人。”

  “我可不想刚把你放出来，就被你一巴掌拍死。”

  “那样的话，我岂不是成了天下最大的傻子？”

  他的话，直白而又现实。

  瞬间就将魔龙从对自由的幻想中，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这个人类凭什么要放自己出去？

  放自己出去，对他有什么好处？

  以自己对人类的憎恨，一旦脱困，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这个胆敢羞辱自己的家伙。

  这一点，它自己清楚，眼前这个人类，更清楚。

  魔龙眼中的火焰，迅速黯淡下去。

  它明白了，对方抛出这个诱饵，必然是要它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所以。”

  秦峰看着它神情的变化，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想出来，你只有一个选择。”

  “认我为主。”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吼！”

  狂怒的咆哮，毫无征兆地爆发。

  魔龙那刚刚才被压下去的暴戾之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认主？

  让它一头高贵的远古魔龙，去认一个渺小的人类为主？

  这是比杀了它，还要残忍一万倍的羞辱！

  恐怖的杀意，化作实质的黑气，自它身上疯狂涌出，狠狠撞在金色屏障之上。

  嗡——

  金色屏障光芒大盛，上面的符文急速流转，散发出煌煌天威。

  那股源自青云镇魔印的力量，像是被触怒的君王，毫不留情地镇压下去。

  魔龙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刚涌起的魔气，瞬间就被压回了体内。

  它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神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我劝你冷静一点。”

  秦峰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机会，也只有一次。”

  魔龙剧烈地喘息着，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

  它死死地盯着秦峰，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但它终究没有再敢妄动。

  理智，在绝对的压制下，艰难地回到了它的脑中。

  它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在跟它商量。

  这是唯一的条件。

  不接受，就继续被关在这里，直到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接受，就要舍弃自己身为龙族的骄傲与尊严，沦为一个人类的奴仆。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也无比屈辱的选择。

  空地再次陷入了死寂。

  秦峰看着那头陷入天人交战的魔龙，也不再逼迫。

  他知道，这种事情，需要时间来消化。

  片刻之后，他似乎觉得光提一个要求还不够，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你觉得认主太过屈辱，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魔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难道还有转机？

  秦峰迎着它的目光，缓缓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选择。”

  “交出你的三滴真血。”

  “我会用秘法，在你的真血中种下禁制。”

  “如此一来，你的修为会被压制到和我差不多的水准。”

  “这样，我才算有真正的自保之力。”

  “等你什么时候，让我觉得你足够老实了，我或许会考虑，将真血还给你。”

  这个条件，听起来似乎比认主要好一些。

  至少，名义上，它还是自由的。

  但魔龙却很清楚，交出真血，被种下禁制，和认主又有什么区别？

  命脉同样掌握在对方手里，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甚至，修为被压制，会让它变得更加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