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虚影

  那巨大的虚影。

  仿佛是从亘古的沉睡中苏醒，自九天之上投下冷漠的视线。

  它没有五官，轮廓模糊。

  通体由一种近乎混沌的灰光凝聚而成，却偏偏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威严与压迫感。

  仿佛这片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意志，万物法则的源头与主宰。

  广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通过各种秘法观望天梯景象的修士。

  此刻早已是噤若寒蝉，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虽然无法亲身感受到那股威压。

  但仅仅是看着光幕上那扭曲的空间。

  那被死死压制，仿佛随时都会崩溃的云层。

  便足以想象那第九十九阶之上，正在发生着何等恐怖的对峙。

  “这……这究竟是什么？”

  一名世家子弟声音颤抖，牙齿都在打架。

  “天……天要塌了吗？”

  而在第八十九阶之上，巴屠和古苍澜的感受则要直观百倍。

  那股浩瀚无匹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天梯之顶倾泻而下。

  即便他们相隔十阶，依旧被那逸散出的余波压得抬不起头来。

  巴屠那魁梧的身躯，此刻如同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巨熊。

  死死地趴在地上，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咬着牙，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在额角和脖颈上暴起。

  试图抬起头看一眼上方的景象，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娘的……这……这还是人能扛得住的阵仗吗？”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中充满了骇然。

  古苍澜的情况稍好一些。

  他盘膝而坐，身后的龙纹剑玄门光芒闪烁，竭尽全力地护住周身。

  同时将大部分威压隔绝在外。

  可他那向来从容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心神，早已被上方那道虚影彻底攫住。

  “这不是力量……这是势，是这片传承之地，这通天石阶所有法则的集合体。”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惊惧与明悟交织的复杂光芒。

  “它在考验，或者说在审判，所有试图登顶的挑战者。”

  他很清楚，换做是自己，别说正面抗衡。

  恐怕在那虚影出现的瞬间，道心便会直接崩溃，被那股无上的意志碾成飞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艰难地穿透层层威压，望向那道在虚影之下，依旧屹立不倒的青衫身影。

  那身影，在顶天立地的虚影面前，显得是如此的渺小，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可偏偏，就是这叶扁舟，却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高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秦峰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平静地注视着那道巨大的虚影，仿佛在看一幅平平无奇的山水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压力不仅仅作用于肉身。

  更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一次又一次地捶打着他的神魂，拷问着他的道心。

  那股意志在质问他，为何而来？

  又凭何登顶？

  面对这般拷问，秦峰的心中，只有一个答案。

  我凭的，是我手中之剑，心中之道。

  “嗡——”

  他身后的残剑玄门，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悠远而苍凉的剑鸣。

  那古朴无华的剑身之上，锈迹斑斑，却散发出一股斩断万古，破尽虚妄的无上意志。

  这股意志，与秦峰自身的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抬起脚，在那无数道已经彻底麻木的目光注视下，在那尊巨大虚影的冷漠注视下。

  顶着那足以将夺命境九重天修士都碾成齑粉的恐怖压力。

  最后稳稳地，朝着那最后一阶，踏了上去！

  一步迈出，天地变色！

  那巨大的虚影，仿佛被秦峰这决绝的姿态所激怒。

  它那模糊的面容之上，两点混沌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紧接着，它缓缓抬起了手臂。

  周遭那狂暴的法则之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疯狂地朝着它的掌心汇聚。

  最终，竟是凝聚出了一柄长达百丈，通体由混沌灰光构成的巨剑！

  那巨剑之上，没有锋刃，没有剑格。

  只有最纯粹的，由法则之力构成的毁灭与审判。

  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天梯都在剧烈地颤抖。

  “斩！”

  一个不辨男女，不带丝毫感情的音节，如同天道谕令，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柄混沌巨剑，带着一股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从中劈开的恐怖威势。

  没有丝毫的迟滞，朝着那正在向上迈步的秦峰，当头斩落！

  这一剑，并非是要将他逼退。

  而是要将他，连同他那不屈的意志，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峰哥！”

  “秦兄！”

  远处，秦瑶和楚青等人骇然惊呼，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秦峰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当头斩落的巨剑。

  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地落在第九十九阶的石阶之上，落在那通往终点的最后一步。

  他不闪，不避，不挡。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将那只已经抬起的脚，继续向前，稳稳地落下。

  那姿态，仿佛在说，我的路，就在前方。

  任你万般神通，千般法则，也休想让我后退一步！

  “疯子！”

  巴屠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古苍澜的眼中，也第一次流露出了难以理解的震撼。

  就在那混沌巨剑即将触及秦峰头顶的刹那。

  “铛——”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又仿佛只在秦峰心中响起的清脆剑鸣，悠然响起。

  他身后的残剑玄门，光芒大盛！

  那股破尽虚妄的无上意志，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护在了他的身前。

  混沌巨剑，斩落。

  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灵力对冲的狂暴风波。

  在众人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那柄足以斩灭一切的混沌巨剑，在距离秦峰头顶三寸之地，竟是猛地一顿。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一道裂纹，悄无声息地，自剑尖处浮现。

  然后，如同蛛网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地蔓延至整个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