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剑鸣

  此刻，王教授正拿着一个青花小碗，对着台上一位满脸褶子、眼神期盼的老大爷，摇头晃脑地说道：“大爷，我能理解您想把宝贝传家的心情。但这东西，恕我直言，就是个清末民窑的粗仿品，釉色发灰，底款漂浮，撑死值个三百块。”
  老大爷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抱着那个碗，被工作人员引下了台，佝偻的背影满是失落。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对着镜头，一脸正气地教诲道：“各位观众，收藏啊，一定要擦亮眼睛。不是什么地里刨出来的东西，都能叫文物。现在很多骗子，就喜欢编故事，欺骗我们这些善良的老百姓。”
  就在这时，演播厅的侧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无视了工作人员的阻拦，径直走上了灯光聚焦的舞台。
  正是换了一身普通黑色休闲装的陈天。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用粗麻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哎，这位先生，我们正在直播，您不能上来！”主持人急忙上前阻拦。
  导播室里，导演已经急得开始骂娘了。
  陈天却像是没听见，他走到鉴定台前，将手里那个长条物随手“砰”地一声放在了桌上，桌子都震了一下。
  “评这个。”
  两个字，清晰地通过主持人的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演播厅。
  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他。
  王教授眉头紧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他最讨厌这种想靠出位博眼球的年轻人。
  “胡闹！这是鉴宝节目，不是你哗众取宠的地方！保安呢？”
  陈天不理他，只是伸出手，缓缓揭开了那层粗麻布。
  布匹落下，一柄古朴的青铜剑，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剑身狭长，毫无光泽，通体覆盖着一层青黑与土黄交杂的斑驳锈迹，仿佛刚从深埋千年的古墓中被唤醒。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与杀伐之气，让整个演播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王教授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年轻人，想出名想疯了？从哪个影视城五十块钱租来的道具？”他伸出手指，轻蔑地在剑身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铛铛”声。
  “看这锈色，浮夸！看这形制，臆造！这铜质，就是现代黄铜加了点锌，用化学药水泡出来的！一眼假的东西，赶紧拿下去，别在这丢人现眼，耽误我们节目的宝贵时间！”
  王教授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权威人士对门外汉的不屑与鄙夷。
  直播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哈哈哈，这哥们是来搞笑的吗？”
  “王教授牛逼，一眼假！”
  “拿着个破铜烂铁就想上电视，想火想疯了吧。”
  面对全场的嘲讽和王教授鄙夷的目光，陈天却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冰冷，又带着一丝怜悯的笑。
  他看着王振国，缓缓开口：“它在哭。”
  王振国一愣：“你说什么疯话？什么在哭？”
  陈天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地，落在了那古朴的剑脊之上。
  他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金光咒与五雷印的力量，如同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注入到这沉睡千年的青铜之中。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从剑身内部响起。
  起初，那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但紧接着，它开始变得高亢，尖锐，仿佛是积压了千年的战魂在嘶吼，是无数亡灵在咆哮。
  那声音穿透了空气，化作无形的声浪。
  咔嚓！
  鉴定台上厚实的钢化玻璃桌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怎么回事？”主持人惊叫起来。
  嗡！
  剑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尖锐刺耳！
  砰砰砰！
  舞台后方，一排用来展示藏品的密封玻璃展柜，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一个接一个地轰然炸裂！无数玻璃碎片伴随着刺耳的爆鸣声，向四面八方飞溅！
  全场观众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纷纷抱头鼠窜。灯光设备在剧烈的震动下疯狂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整个演播厅，一片狼藉，宛如灾难现场。
  王振国教授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指着陈天，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尖锐的剑鸣声戛然而止。
  死寂。
  在这片末日般的死寂中，陈天缓缓睁开眼。他的手指依旧搭在那柄古剑之上，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与他毫无关系。
  他俯视着瘫软在地的王振国，眼神漠然如神祇，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此剑，战国铸，阵前斩将，坑中饮血，亡魂逾百万。”
  “你，配评它？”
  演播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和远处传来的警笛，在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瘫在地上的王振国，裤裆处一片湿濡，散发着难闻的骚臭。他看着陈天，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观众席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被遗弃的包。
  陈天的目光，越过瘫软的王振国，越过狼藉的舞台，最终落在了入口处。
  那里，金万豪依旧站在原地，脸上带着那副儒雅的微笑，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有趣的烟火表演。他身后，几个黑衣保镖，将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推了出来。
  是苏小柒。
  她白皙的手腕上，有一道清晰的红痕，显然是被强行带来的。
  金万豪慢条斯理地鼓着掌，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彻骨：“陈先生，好一招‘剑气凌霄’，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这场戏，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
  陈天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看来，今晚的鉴宝，还没结束。”金万豪推了推眼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换个地方，那里有件东西，还等着陈先生你来掌眼。”
  陈天没有说话，只是收起那柄杀气内敛的古剑，用麻布重新裹好，迈步向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