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我也下不了手啊

  老黑被牵到众人瞩目的中心，看着满桌灼灼目光，听着此起彼伏的催促声，心里顿时慌了神！

  它哪里会什么隔空移物的仙法？说到底，它不过是一头吃得比较好的猪罢了！

  老黑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打着转，蹄子刨着地，哼哼唧唧了老半天。别说隔空推酒杯了，它连靠近那张摆满杯盘的桌子都不敢。

  那外地客商看在眼里，忍不住嗤笑出声：“老爷，您这分明就是一头寻常家猪嘛，哪里是什么仙猪？先前那些事儿，怕不都是些巧合罢了？”

  这话像根针，瞬间戳破了众人心头的幻想泡泡，也让县太爷脸上火辣辣的，面子实在挂不住。

  他死死盯着场中那只会哼哼的蠢猪，想起为它耗费的银钱心思、承受的四方香火供奉……

  再看看眼前这露馅的窘境，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猛地涌上心头。

  先前被众人吹捧有多得意，此刻就觉得有多难堪，仿佛被当众狠狠愚弄了一番。

  宴席散后，县太爷越想越气，当即吩咐家丁：“这蠢猪骗得我好苦，留着没用，杀了吃肉！”

  家丁们一时都呆住了。

  这些日子，虽说他们私下里也犯嘀咕，不明白县太爷为何把这头大黑猪当“仙猪”供着，简直是比对亲娘还上心。

  但几位家丁轮流照料老黑，朝夕相处，这猪性子虽不讨喜，却也照料出几分情谊来。

  冷不丁说要宰了吃肉，他们心里头还真有点不是滋味，下不去手。

  “唉……”

  看着老黑被重新牵回后院铁笼，当初亲手买它回来的那个家丁，眼圈都泛红了。他拿起杀猪刀，在磨刀石上霍霍地磨着，心想就用这把刀送老黑上路吧。

  可磨着磨着，他手就慢了下来，心里那点不忍蹭蹭往上冒。

  他叹了口气，继续埋头磨刀，刀刃一面磨得雪亮，又翻过另一面接着磨，仿佛这刀永远磨不够似的。

  日头渐渐西沉，天色暗了下来。

  另一个家丁寻到后院，本想看看猪杀了没，却见他还在跟磨刀石较劲，不由一愣：“你做什么呢？半天了还没磨好？”

  磨刀的家丁抬起头，直接把刀递过去，声音闷闷的：“我……我下不了手，你来吧。”

  接刀的家丁握着沉甸甸的刀柄，也是一怔，脸上露出挣扎：“我、我也下不了手啊。”

  两人目光一碰，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一个胆大包天的念头冒了出来。

  趁着夜色渐浓，两人鬼鬼祟祟地摸到后院小门，轻轻打开。

  一人悄悄把老黑从笼子里牵出来，凑到它耳边压低声音：“大黑猪，快跑吧！以后是死是活，全看你的命数了！”

  原来，他俩打定主意，要偷偷放走老黑。

  老黑这猪竟似通了人性，听懂了话，硕大的猪头点了点，没像平时那样哼哼唧唧。

  此时，外面已是华灯初上，夜色笼罩。

  “走吧！”来到后街僻静处，家丁拍了拍老黑敦实的后臀。

  老黑回头望了两位恩人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东西闪动，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暗奔去。

  两个家丁目送着它。

  就在这时，却见老黑跑到一处街角拐弯时，突然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发出一声急促的嘶鸣，四蹄狂蹬，疯了似的加速冲刺，竟一头扎进了贯穿城中的那条河里！

  “啊？！”

  两人惊得魂飞天外，正要冲过去救猪，却猛地瞥见拐角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出一个黑影，就那么悬在半空。

  那模样，就像是，是鬼？

  一个家丁使劲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我、我眼花了？那是什么东西？”

  没听见同伴回答，转头一看，只见对方正死死盯着前方，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显然也看到了那黑影。

  那黑影仿佛察觉到了两人的注视，竟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朝他们飘了过来！

  随着黑影的逼近，一股没来由的阴风平地卷起，吹得人衣袂翻飞，四周的树木都开始剧烈摇晃，风声呜咽，透着刺骨的寒意。

  “鬼！有鬼啊！！！”

  两人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冲回县衙后院，手忙脚乱地插上门栓，也顾不上许多，跌跌撞撞地直奔县太爷的书房，把门板拍得震天响。

  书房里，县太爷正点灯熬油地批阅公文，手里还捏着一份与白天商队的贸易契约琢磨着。

  被这突如其来的砸门声惊扰，他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不悦地开门：“你们两个，深更半夜的，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老、老爷！鬼……我们撞见鬼了！”一个家丁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

  “什么？见鬼？”县太爷满脸不可思议，甚至带着点嫌弃，“胡说八道些什么？能不能别搞这些封建迷信？”

  两位家丁：“……”

  两人心里那个憋屈啊。

  要说搞封建迷信，眼前这位把猪当神仙供了一个多月的老爷，才是石砚县的头号人物吧？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可眼下哪敢腹诽，一个家丁急忙赌咒发誓：“千真万确啊老爷！我俩亲眼所见，就在后街那边！”

  县太爷看着他们面无人色、冷汗涔涔的模样，不似作伪，无奈地摇了摇头，侧身让开：“进来进来，坐下说。”

  两人进了书房，惊魂未定地对视一眼。

  其中口齿伶俐些的家丁定了定神，开口道：“回老爷，小的们今晚本是要宰了那头猪……”

  话到嘴边，他临时改了口，把私自放猪说成了意外：

  “可刚一开笼子，那畜生就发了疯似的撞开笼门，又撞开后院门，直接逃出去了！小的们怕老爷损失了这头宝贝猪，这才追了出去……”

  接着，他便将所见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老黑如何受惊跳河，拐角又如何冒出悬空的黑影，以及那平地刮起的诡异阴风。

  “黑影？还刮邪风？”县太爷捻着胡须，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我们石砚县，近来怕是真的不太平……”

  他沉吟片刻，有了决断：“这样，明日一早，你二人速去石洼山，务必请狗剩仙长与白仙师下山一趟！”

  两人一听，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点头如捣蒜。

  “那、那老爷，今晚可怎么办啊？”一个家丁心有余悸，声音发虚。

  “怎么办？自然是各自回房歇息去！”县太爷挥挥手，重新拿起公文，“莫要在此扰我公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