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那我们现在咋办？

  原来，寻一那时候出门，去伙房取两人的饭食。

  管事的差人正跟另一个闲聊得起劲，懒得动弹，就挥手打发他自己进去拿。就在他翻找吃食的当口，外面那俩差人的话，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听说了吗？今日一大早，最顶上那拨人……把‘天壁’给挖穿了！”

  “啥？挖穿了天壁？”苟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一些，又被自己硬生生压住，“这……这啥意思？天壁是啥玩意？”

  “我也不清楚，”寻一此时眉头拧成了疙瘩，“就是远远听见几个差人闲聊提了一嘴，哪敢凑上去打听啊。”

  苟圣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这些底层苦工，和那些管事的差人地位天差地别。人家能闲聊，他们要是凑近了听，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

  “我一听这消息，就有些心慌，”寻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后怕，“就想赶紧拿了饭食溜回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被他们发现我听见了呢？”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直愣愣的。

  “可就在我就要推门出来的时候，怪事来了。伙房的门缝、窗户缝，连那烟囱眼里，都刺啦一下往外冒光……”

  “那光刺眼得吓人，白晃晃一片，我赶紧把眼睛紧紧闭上！”

  寻一声音还在抖，苟圣听得心头一跳。

  他回想自己那会儿，大概是等得不耐烦，倒头就睡了过去，压根没觉察到外面的天翻地覆。

  “等、等那刺眼的白光好像没了，我才敢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寻一的声音带着颤，“推门出来一看……就……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苟圣已经明白了。那景象，和他推门出来时看到的一样，满地无声无息的尸首。

  但苟圣总觉得不对劲。

  光是看到满地躺倒的尸首，虽然吓人，也不至于把寻一吓成这样，都快吓破胆了。

  “寻一兄，”苟圣盯着他，“除了这些，你还看到别的什么了吧？”

  却见寻一抬眼看向苟圣，眼神复杂，里面全是惊恐。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咬住。

  苟圣心下了然，不用说了。

  他拍了拍寻一肩膀：“明白了，寻一兄。”

  他其实啥也没明白，但寻一这反应，足以说明他撞见的东西，比满地尸首无声无息躺倒还要邪门百倍。

  那东西，八成就是弄出白光，搞出眼前这死寂一片的罪魁祸首。

  一股凉气顺着苟圣脊梁骨爬上来。

  他甩甩头，把那股寒意压下去，看向寻一道：“那我们现在咋办？”

  寻一眉头锁得更紧：“眼下，咱们得先离开这工地。”

  这是他深思后的决断。

  苟圣闻言却犯了难。当初来这工地，两人可是跟着大部队，跋涉多日野路，才抵达这里。前些日子去附近城池取货，那路途也遥远得很。

  离开之后，又能去哪落脚？思索着四周茫茫荒野，苟圣心头一时茫然。

  “别发呆了，快走！”苟圣一个恍惚，发现寻一已压下恐惧，恢复了镇定。只见他脚步不停，眼看就要消失在拐角。

  苟圣连忙点头，紧赶几步追了上去。

  “这鬼地方可真够大的！”一路疾行，苟圣忍不住抹了把汗，腿脚渐渐有些发沉。

  这也难怪，月前从高空长鸣兽背上摔落，留下的伤处还没好利索，此刻隐隐作痛。

  寻一无奈地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片广阔无垠的天梯工地死寂一片，不知是否还有其他活口，更别提那让寻一魂飞魄散的未知之物了。

  掠过了他们曾劳作的石台工区，那些沉重的素山石安静如山，便是筑造这通天之梯的根基。

  又经过烟气缭绕的天炉房，屋内炉中炼制神秘白胶的浆液传出咕嘟冒泡的声响。诡异的是，四下却空无一人，静得可怕。

  “邪乎得很……”苟圣心里嘀咕，不敢出声，目光扫过天炉房的灰白色屋顶，“也不知那些封在炉里的生魂，现下如何了……”

  正愣神间，“砰”的一声，他结结实实撞上了前面探路的寻一后背。

  “哎哟！”苟圣捂着鼻子抱怨，“我说寻一兄，你停下也招呼一声啊！”

  可看清寻一的模样，他话头立刻顿住。只见寻一僵在原地，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死死盯着前方。

  苟圣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探头去看。电光石火间，寻一猛地一把将他扯住，两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的天炉房里。

  就那一瞬间，苟圣眼角只瞥到两道模糊的影子。似由白雾凝聚而成，飘飘忽忽，在远处游荡，形如虚幻的幽灵。

  两人大气不敢出，紧紧蜷缩在天炉房巨大的石槽后面，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恨不得压住。

  过了好一阵，外面依旧死寂无声。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看来那诡异的白雾虚影，并未察觉他们的藏身之处。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苟圣也被传染了恐惧，压着嗓子，声音直发颤。

  “就是我先前所见之物……”寻一的声音抖得厉害，显然还没缓过神。

  莫非就是这些飘忽不定的白雾影子，害得整个天梯工地的活人全没了？

  苟圣心里咯噔一下，猜了个七七八八。他不再多问寻一，这位难兄难弟知道的，估计也就这些了。

  两人在天炉房那闷得能把人蒸熟的热气里又缩了好一阵，直到腿都快麻了，才壮着胆子，打算开溜。

  “怎么还在那儿晃悠？”苟圣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眉头拧成了疙瘩。

  只见那两道白雾凝聚的鬼魅似的虚影，就像不知疲倦的巡游守卫一般，依旧在刚才那片区域飘来荡去。

  寻一狠狠一咬牙，暗自下了决心：“走这边！”

  他一把攥紧苟圣的手腕，两人猫着腰，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沿着另一条狭窄的通道往前挪。

  也不知过了多久。

  苟圣当初从伤患修养区出来，压根没想着要跑路，自然没带计时的装置。

  再说了，这鬼地方天地一片白茫茫，不分昼夜，想知道确切时辰，非得靠这方天地特制的时器不可。

  “前面……好像有人？”寻一猛地停下脚步，指向远处。

  只见三个和他们一样工匠打扮，身形发着微光的马脸人影，正站在远处那扇大门前。苟圣一眼认出，那正是当初他们进入天梯工地的入口。

  同是天涯苦命人，底层总不会为难底层吧？

  苟圣心中一喜，就想上前打招呼结个伴。可还没等他抬脚，寻一猛地将他拽住，死死按在阴影里。

  两人屏息凝神，躲在暗处观望。

  只见那三个马脸工匠推开沉重的大门，眼看就要迈出去，却突然像被雷劈中一般，“扑通”几声全跪倒在地，五体投地。

  “草民拜见官人！”三人趴在地上，声音抖得厉害，透着深入骨髓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