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逃了？

  离开屯堡后，王忠带着人，推着那几车发霉的陈粮，刚出屯堡没走多远，便见前方一辆破旧的驴车，慢悠悠地挡住了本就不宽的土路。
  车上堆满了干柴，一个身形佝偻的婆娘赶着车，任凭王忠这边的人如何催促，那驴车依旧晃晃悠悠，不紧不慢。
  王忠本就一肚子火，此刻更是被勾了起来，他大步上前，皱眉喝道：“前面的，长没长眼睛？还不快把路让开！”
  那赶车的婆娘似乎被吓了一跳，身子一缩，连忙拉住缰绳，惶恐地将驴车往路边赶。
  她抬起头，一张脸被锅底灰抹得又黑又脏，声音沙哑地连连道歉：“军爷息怒，军爷息怒，是民妇的不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瞥了王忠一眼，带着几分讨好地补充道：“军爷，我有个侄子，就在你们屯堡里当差，还望军爷能看在我那侄子的面子上，莫要为难我这老婆子，我知道错了！”
  王忠闻言，本想再呵斥几句，却鬼使神差地随口问了一句：“你侄子是谁？”
  “张大桥。”蒋翠低着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王忠耳中。
  谁？
  王忠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的不耐与怒气瞬间凝固。
  张大桥？
  那不是叶管队手下最得力的心腹汉子吗？
  他盯着眼前这个又老又丑的婆娘，心中疑窦丛生，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张二桥的侄子？”
  蒋翠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连忙点头道：“是是是！二桥也是我侄子，就是……就是说话有些结巴。”
  这下全对上了！
  王忠脸上的阴沉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憨厚的笑容。他摆了摆手，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没事，大娘，不打紧的。我跟大桥兄弟，都在烽燧那边当差。”
  说着，他回头对自己手下两个军卒一挥手：“去，帮大娘把车推过去。”
  蒋翠见状，赶紧连声道谢，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怕言多必失，引起王忠的怀疑，便不再多言，只是一个劲地道谢。
  王忠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路上偶遇的一个小插曲，待帮蒋翠将车推过难走的路段后，便带着人，匆匆朝着狼牙墩的方向赶去。
  直到王忠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蒋翠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草垛里，柳红和王芳探出头来，脸上满是后怕。
  蒋翠勒住缰绳，回头看向二女沉声道，“大桥被派去守烽燧去了，听着军爷的语气，似乎处境还算安稳，也不知相公他……有没有和大桥在一处。”
  “嫂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柳红小声问道。
  蒋翠的目光望向狼牙墩的方向，那双被灰土掩盖的眸子里，透着一股不属于村妇的沉静与决断。
  “先去烽燧！”
  “见到大桥之前，我们谁都不能信！只有见到了他，我们才能卸下伪装，才能真正安全！”
  ……
  县衙后堂。
  “砰！”
  王虎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满桌的笔墨纸砚摔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脸上青筋暴起，如同被激怒的野兽。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娘们都看不住！”
  堂下，那名回来报信的差役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王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已经将掳来的其他几个少女都准备妥当，就等着抓到蒋翠这个绝色尤物，一同给卢峰送去。
  没想到，这最关键的一环，居然出了岔子！
  蒋翠跑了！
  一想到那张清丽脱俗、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脸蛋，王虎的心头便如同被猫爪子挠过一般，烦躁不堪。
  他来回踱步，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不能再等了！
  卢峰那边，他不能失约，今晚必须得去一趟。
  王虎恼怒地指着地上的差役，声音阴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我找！发动所有的人，就算把这方圆几十里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娘们给老子找出来！”
  说罢，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烦躁，猛地一甩袖，大步朝外走去。
  “备马！去柳林山屯堡！先把另外几个妞，给卢管队送过去！”
  ……
  狼牙墩烽燧。
  王忠回来后，将那几袋子发霉的陈粮重重摔在地上，快步冲进堡楼找叶阳汇报。
  “叶管队！那方全，果然就躲在屯堡里！”
  “他跟卢峰那狗东西，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王忠咬牙切齿，将屯堡内的见闻，以及方全那番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最后指着地上的麻袋，怒不可遏地骂道：“他们给的，全是些发霉的陈粮！这群畜生！”
  叶阳闻言，带着张大桥出来查验。
  张大桥解开一个麻袋，一股霉味混着沙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抓起一把粮食，看着那黑乎乎、甚至有些结块的谷物，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狗娘养的！”张大桥勃然大怒，将手里的粮食狠狠摔在地上，“这点粮食，连喂猪猪都嫌弃！别说撑七天，就是三天都不够！”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气得浑身发抖：“这要是分下去，咱们弟兄们一天只能喝上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卢峰这王八蛋，是想活活饿死我们，好让鞑子来给我们收尸！”
  张大桥猛地转向叶阳，赤红着双眼问道：“恩公，咱们该怎么办？”
  “别慌。”
  叶阳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他看向张大桥，吩咐道：“你挑几个机灵的弟兄，换上便装，扮作粮商，明日一早去县城。先买五十两银子的精粮回来，要快！”
  说罢，他又转向王忠。
  “王忠，从后天开始，你每天都去屯堡催粮！记住了，姿态要做足，就说我们快断粮了，让他们不得安宁！”
  张大桥和王忠闻言，皆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一边买粮保证弟兄们吃饱肚子，一边又去哭穷，麻痹卢峰和方全那两个狗官！
  高！
  实在是高！
  “是！”二人心中大定，齐声领命。
  待二人转身离去，走在路上时，王忠想起路上的遭遇，随口说道：“大桥兄弟，今儿回来的路上，我碰见你婶子了，还帮她推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