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你是干什么的

  傅沉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皱着眉，眼神里满是不耐和轻视。
  他低声辩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有……只是一时糊涂。”
  “沈星遥冷笑一声，“糊涂？我看你是越来越能耐了。”
  “从商业街到医院，就没让我省过心。”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严厉。
  “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待在病房里，一步都不准踏出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跟我谈别的。”
  这话像一道枷锁，狠狠扣在傅沉心上。
  他知道她或许是好意，想让他安心养伤，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只剩冰冷的命令和羞辱。
  仿佛他是个不懂事的孩子，需要被圈禁起来才能安分。
  “——好。”
  傅沉终究还是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星遥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哼”了一声，转动轮椅往门口去。
  傅沉猛地回头，看着她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紧。
  她的轮椅停在电梯口，按下了上行键。
  数字缓缓跳动，最终停在顶楼。
  傅沉的目光暗了下去。
  顶楼的VIP病房，除了嘉川，还能有谁？
  这段时间她频繁往医院跑。
  与其说是来看他，不如说是借着探望他的名义，去顶楼守着那个男人吧。
  他不过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是她为了能名正言顺照顾嘉川的借口。
  刚才那些教训，那些命令，或许都只是为了让他安分，别去打扰她和嘉川。
  傅沉缓缓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却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忽视、被利用的滋味，可心脏传来的钝痛却清晰地告诉他，他还是在意的。
  自己像个困在笼子里的鸟，明明翅膀已经被伤得血肉模糊，却还要被人指着鼻子说。
  “你要乖，要听话。”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工端着药盘走进来，看到他通红的眼睛，欲言又止。
  “傅先生，该吃药了。”
  傅沉点点头，接过水杯，将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片一股脑吞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刚才小姐是去顶楼了吗？”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手指却悄悄攥紧了水杯。
  护工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啊，沈小姐每天这个点都会去顶楼看看沈老爷子。”
  “老爷子这几天在顶楼做全面检查，沈小姐担心得很呢。”
  傅沉的动作猛地一顿。
  沈老爷子，不是嘉川？
  他怔怔地看着护工收拾药盘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他又想错了。
  他心口的疼痛忽然变得更加尖锐，不是因为被欺骗。
  而是因为自己那可笑的猜忌和卑微的嫉妒。
  他像个跳梁小丑，在自己编织的戏码里痛苦挣扎，却不知道真相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沈星遥确实有她在意的人，却不是嘉川，而是她的爷爷。
  而他，连嫉妒的对象都找错了。
  傅沉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这一生，似乎都在猜测、算计、自我折磨中度过。
  在傅家时猜傅沧海的心思，在沈星遥身边猜她的用意，就连嫉妒，都找不对方向。
  “傅先生，您没事吧？”护工见他脸色发白，关切地问。
  傅沉摇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没事，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护工走后，病房里再次恢复寂静。
  傅沉拿起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消息。
  他忽然想起沈星遥刚才的话，“一步都不准踏出去”。
  或许，她是真的想让他养伤。
  或许，她对他的在意，比他以为的要多那么一点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按了下去。
  别傻了，傅沉。
  她可是沈星遥啊。
  那个习惯了用冷漠和算计武装自己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对他动心？
  他放下手机，重新躺下，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必须接受。
  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她，能让他强大起来的也只有她。
  哪怕这份依靠里掺杂着算计和利用。
  哪怕他的心脏早已千疮百孔，他也只能咬着牙，继续演下去。
  病房外，电梯缓缓降下，沈星遥坐在轮椅上，眉头紧锁。
  刚才护工说傅沉哭了，她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她不过是想让他好好养伤，话说重了些而已，至于哭吗？
  还是说，他又在玩什么装可怜的把戏？
  沈星遥捏了捏眉心，指尖冰凉。
  她忽然有些看不懂傅沉了。
  有时候觉得他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坚硬又冷漠。
  有时候又觉得他像株脆弱的菟丝子，需要依附别人才能活下去。
  她对着耳机说，“让人多盯着点病房，别让他真的胡思乱想。”
  “是，小姐。”
  沈星遥转动轮椅，往自己的车走去。
  顶楼爷爷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情况不太好，她没心思再琢磨傅沉的情绪。
  至于那个男人，等她处理完爷爷的事，再慢慢跟他算。
  病房内，傅沉不知道沈星遥的纠结。
  他只是蜷缩在被子里，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在为他无人知晓的痛苦伴奏。
  他知道，从他选择依附沈星遥的那一刻起，这样的日子就不会结束。
  痛苦是真的，算计是真的，或许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在意，也是真的。
  只是，这点真，太轻了，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尘埃。
  傅沉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上的褶皱。
  他索性闭了眼，心里却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沈星遥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冰冷的警告像针一样扎着他。
  可他又隐隐觉得，或许沈星遥还是有几分喜欢自己的。
  毕竟，她若真的不在意，又何必费尽心机把商业街还给他？
  正恍惚间，门口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
  傅沉猛地睁开眼，视线锐利地扫过去。
  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朝里面打量，动作迟疑又带着几分刻意。
  门口的保镖竟没有阻拦，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显然是认识来人。
  “你是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