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滚刀肉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刘建国骑着那台威风凛凛的长江750，载着牛春红和高亚萍，在四九城的大街小巷穿行。

  寒风拂面，却吹不散三人心中火热的兴奋与喜悦。

  他们逛到天色彻底黑透，街上的行人都已稀疏，刘建国才意犹未尽地先将高亚萍安全送回了家，然后载着同样兴奋了一天的牛春红，回到了自己的早餐店。

  “今天可真是痛快！”牛春红从摩托车后座上跳下来，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红晕，“他爹，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以后有的是你风光的时候。”刘建国笑着将车停好，推开店门，“走吧，累了一天了，赶紧歇着去。”

  本以为这个点，店里应该早就收拾妥当，员工们也都下班回家了。可没想到，店铺里竟然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拿着抹布，默默地擦拭着一张张桌子，将地面也扫得干干净净。

  随着早餐店的生意越发红火，刘建国深知光靠他们两口子和赵刚的偶尔帮忙是远远不够的。于是他索性又多请了几个手脚麻利、踏实肯干的女工，还将那些不算核心秘方的早餐手艺，都大大方方地传了出去。

  如今，店里的日常运营，基本都由这些员工操心。刘建国和牛春红早已不用再像从前那般，天不亮就起床，忙到半夜才能歇息。他们现在更像是甩手掌柜，只负责每天过来查查账，看看食材，日子过得是前所未有的清闲。

  “盼娣？怎么这么晚了还没走？”牛春红看着那个还在打扫卫生的女员工王盼娣，有些心疼地说道，“活儿干不完就留到明天，快回家去吧，你家里孩子不还等着你呢？”

  王盼娣是刘建国招的几个员工里，最勤快也是最沉默的一个。听到牛春红的话，她那瘦弱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只是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应了一声：“嫂子，没事儿，我马上就干完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沙哑，头也埋得更低了，只顾着闷头打扫，似乎不想与人交流。

  刘建国何等眼力，他一眼就看出了王盼娣的不对劲。他走上前，轻轻按住了她拿着抹布的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盼娣，抬起头来。”

  王盼娣的身子猛地一颤，缓缓地抬起了头。

  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张本就蜡黄的脸上，赫然多了一块刺眼的青紫，嘴角也高高肿起，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这是怎么了？”刘建改国眉心紧锁，“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有难处就跟叔说，别一个人扛着。”

  牛春红也凑了过来，当看到王盼娣脸上的伤时，她猛地想起了什么，顿时火冒三丈。她记得，王盼娣已经不是第一次带着伤来干活了。

  “是不是你家那个挨千刀的又动手打你了？！”牛春红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了几分。

  这一问，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盼娣再也绷不住了，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无声地滚落下来。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将脸埋在手里，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声，听得人心都碎了。

  “嫂子……他要是光打我就好了……”王盼娣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宁愿让他打死我……也好过现在……”

  “他……他不知道从哪儿染上了耍钱的毛病……家里的钱，都被他输光了……昨天晚上，又输光了家里最后一点钱……还欠了人家一百多块……”

  说到这里，王盼娣的声音里带上了无尽的恐惧和屈辱。

  “他说……他说要是还不上，就让我……让我陪那个姓张的赌坊老板睡一觉……就当是抵账了……呜呜呜……”

  “什么？！”牛春红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没站稳。

  “反了天了他！这还是人吗？！简直是畜生！”牛春红的胸膛剧烈起伏，她一把抓住刘建国的胳膊，怒不可遏地喊道，“建国，快！咱们去报公安！把那个畜生抓起来！这种人，就该拉出去枪毙！”

  刘建国也是听得怒火中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他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他强行拦住了就要往外冲的牛春红。

  “春红，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牛春红双眼通红，“盼娣都快被逼死了！再不管，这孩子就没活路了！”

  “我不是不管，但这件事，报警没用。”刘建国看着妻子，神情无比严肃。

  他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是报了警，派出所把他抓过去，顶多也就是因为赌博和打人，关他几天，教育一顿就放出来了。”

  “可你想过没有，等他出来之后呢？他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盼娣！到时候，盼娣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牛春红愣住了，她知道，自己男人说的是实话。

  “那……那该怎么办啊？”牛春红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刘建国看着墙角那个蜷缩成一团，哭得快要断了气的瘦弱身影，眼神里闪过一抹彻骨的寒意。

  “对付这种滚刀肉，讲道理、靠法律都没用。”

  “必须得让他怕！”

  “怕到骨子里，怕到一想起这事儿就浑身哆嗦！只有这样，才能从根上，断了他所有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