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皇帝怕是疯了

  菁山脚下，一片荒凉。

  郑遂下马，寻了一处土质相对松软的山壁，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丢下长剑，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开始默默地挖掘起来。

  一下，又一下。

  动作机械，却格外固执？

  “他…他在干什么？”

  “挖山？哈哈哈！疯了！果然是疯了！”

  “大难临头，不想着逃命，却来这里做这愚公移山的蠢事？”

  跟随而来的人群爆发出阵阵哄笑和议论，都认为郑遂是承受不住压力，彻底疯了。

  只有极少数人，看着郑遂沉默坚定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难道…他挖的不是山，而是生路？

  菁山脚下的哄笑声持续了很久。

  郑遂却仿佛聋了一般，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用树枝挖掘着山脚下那片相对松软的土地。

  泥土沾满了他原本华贵的龙袍，汗水混着之前臂膀伤口渗出的血水，将他整个人弄得狼狈不堪。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甚至嫌龙袍碍事，郑遂还直接脱了，丢到了一边。

  立刻有人上前哄抢。

  这可是龙袍啊！

  得到了龙袍，说不定能沾沾龙气，就算不当皇帝，也混个权贵当当？

  但有人看到这一幕，心却越来越沉了。

  连身份象征都不要了，却执意挖山。

  这到底是真的疯了，还是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唯一的出路了！

  渐渐地，大多数人都笑不出来了。

  因为郑遂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疯子。

  反而像是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殉道者。

  “他…他是不是真的在挖…避难所？”一个曾经听过郑遂部分公开讲话、对“天降之灾”将信将疑的小军官低声对同伴说道。

  “避难所用树枝挖？这不得挖到猴年马月？”同伴却对此嗤之以鼻。

  “我看就是装神弄鬼！”

  有些人觉得无聊，已经忍不住转身想走。

  然而他们刚回头，还未来得及走出太远，忽然就听到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京城方向传来。

  众人一惊，纷纷转头望，只见黑压压一大群扶老携幼、衣衫褴褛的百姓如同逃荒般涌了过来。

  这些人浑身狼狈不堪，简直和大面积闹瘟疫时四处逃难的灾民没有什么两样。

  “不好了！城里…城里全乱了！赵提督和睿亲王的人打起来了！见人就杀！抢粮食！烧房子！皇宫…皇宫都快被烧光了！”

  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老汉瘫倒在地，哭喊着。

  “爹！娘！你们在哪啊！”

  有孩童在人群中失散，发出凄厉的哭喊。

  这群逃难百姓的到来，让菁山脚下本就微妙的气氛瞬间炸开了锅。

  跟随郑遂而来的那些叛军和官员们也慌了神，京城彻底失控，这不正意味着他们的退路也没了！

  “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六神无主地喊道。

  “还能怎么办？赶紧回去抢…不，回去稳定局势啊！”赵恺的一个副将急道。

  但看着乱糟糟的百姓和远方京城冲天的火光，却连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也有人懊悔至极：“早知道就不跟这疯子出来了！就应该留在京城，去和他们抢！总比现在连京城都回不去要好！”

  然而不管众人如何议论，始终都像无头苍蝇似的团团乱转。

  根本没有人敢回京城，也没有人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正在这时，混乱中，有几个逃难过来的老人终于看到了正在默默挖山的郑遂。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在京城时亲眼见过郑遂，见状，他终于眼前一亮。

  立刻颤巍巍地走到郑遂不远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哭喊道。

  “陛下！陛下啊！城里全完了！求陛下给条活路吧！我们…我们该往哪里去啊？”

  这一跪，瞬间越来越多的百姓找到了主心骨。

  众人齐齐转头，竟纷纷朝着郑遂的方向跪了下来。

  “陛下！我们该怎么办啊？”

  “是啊，陛下！城中已经乱了，我们真的无家可归了，求求您给指条明路吧！”

  郑遂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又看了看那些神色仓皇的叛军，终于声音沙哑的开了口。

  “城里的厮杀，是小事。争权夺利，不过是蝼蚁之争。真正的灾难，是天外之灾，是足以让这方天地倾覆的浩劫。那，才是灭顶之灾。”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之声。

  郑遂的话，恰恰给他们提了醒。

  城池失守，不过只是灾难的冰山一角而已！

  就连那些叛军们也意识到，在真正的浩劫面前，此刻任何的厮杀都只是徒劳。

  终于，连叛军也忍不住上前，虽未开口，却也同样目光灼灼的盯着郑遂，眼中满是期盼。

  期盼他这个看似疯了的人说出的疯话能真有几分道理。

  郑遂见人心稍定，这才抬起沾满泥土的手，指向刚才挖掘的山壁。

  “活路，不在天上，不在他处，就在这地底。上古有训，天降浩劫，入地可活。朕在此挖掘，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尽可能多的人，挣一条生路。”

  “地底？”百姓们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胡说八道！”赵恺的副将忍不住厉声斥道。

  “郑遂！你休要再蛊惑人心！挖地洞就能躲过天灾？简直是痴人说梦！大家不要信他！他是想骗你们做苦力，最后自己躲进去！”

  “没错！别被他骗了！”叛军中其他人也跟着尖声附和。

  然而，这一次，他们他们的指责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就算叛军们依旧摇摆不定，但是郑遂的话对于这些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求生本能的百姓来说，他指出的生路哪怕再渺茫，也是眼前唯一看得见的希望。

  而且至少比起城里那些互相残杀、抢掠的官老爷，这个默默挖山的落难皇帝，反而看上去更像是愿意为他们寻找生路的人。

  至于郑遂到底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已经不要紧了。

  “陛下！俺跟你干！”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猛地站了出来，解开背后背着的锄头，大步上前，抡起来便砸向山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