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在大多数华人家庭还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时，周公馆上下却是一片死气沉沉，虽然大红灯笼、巨幅对联还在高高挂着，但没有一个人的脸上还留有喜气。如果说索亚的死的确给所有人带来了悲痛，那么死因不明则让整个周公馆人心惶惶。
  罗警官说：从死亡时间和地点看，凶手应该是能随便进出周公馆的人，此时正值新年佳节，周公馆每天宴客不断，无疑加大了侦查难度。但能够随意进出死者房间的，一定是与其相熟之人。据我们了解，死者生前在外面并没有朋友，所以排除种种因素，嫌疑最大的是周公馆内部人员。罗警官的话加大了众人的恐慌，尤其是佣人，他们几乎每分每秒都过的心惊肉跳，生怕那个杀人凶手就在自己身边，更怕可能正与其同屋而眠呢！
  事发当天，就有众多媒体围在周公馆门口，想捕捉一些新闻信息，毕竟周家是马来华人中的豪门家族，所以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众人关注。于是案发后没几天，关于‘周家新年竟出命案’之类的报道层出不穷，不但东家随时会被八卦记者围追阻截，就连出门买菜的佣人也会被人缠住，想从其身上弄点意外的信息。
  英子作为死者生前最后见到的人，必须随时听从警署召唤。手印也取了，血样也采了，相同的问题已说过好多遍了，可案情还是无丝毫的进展。她有些不耐烦了，说对天发誓，与索亚无冤无仇，怎么会无故害她？你们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罗警官也说：这个案情很难办，周家上下人员很多，这几天我们也在仔细调查，每个人、每句话、每个细节都不会忽视，总麻烦你我们也是没办法，这是办案需要，请相信，真想一定会大白的。在案情未调查清楚之前，请英子小姐不要离开马来，以便协助我们破案。
  周立楠和英子走出警署时，被一群已在此等候多时的记者围住，接着是让两人应接不暇的问题。
  “Super－nan听说周家女佣离奇死亡，死因不明，请问你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呢？”
  “英子小姐，听说你是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能说说你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情况吗？”
  “我不知道，案情还在调查。”英子被问的快哭了。
  “Super－nan，有人说周家女佣之死，其实是佣人内部为争宠而发生的惨剧，你怎么看呢？”
  “谁说的？”记者被周立楠问的语塞“谁说的，让他来找我，我会亲自告诉他……”
  周立楠推开那个穷追不舍的记者，搂着英子上了车，然后狂按着喇叭，记者们不得不退后，跑车冲出人群开走，快速的奔驰着。
  大世界的一间客房里，英子闷声不响的坐着发呆，手里的塑料杯子，早已被她攥的变了形。
  “今晚就住这里吧，家里的气氛很不好。”周立楠坐在英子身边劝慰道
  “为什么警察到现在还查不到凶手，我说了我没有害人，他们为什么还抓着不放？”
  英子泪水流下，周立楠想帮忙擦，又被她转身躲掉。
  “事情总会真相大白的，你不要太在意，像以前那样正常生活就好。”
  “现在出个门就被记者围住，还怎么正常生活啊！”
  “那就不出门，你想玩什么，我可以陪你啊！”
  “我哪有心情玩，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英子白了周立楠一眼
  “我说的是真的啊，你就在大世界呆着，在这里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要不去和马教练学习中国功夫吧！”
  周立楠劝英子吃了早饭，把她托付给马教练后又忙着跑去了警署，他想了解一下案情是否有新的进展。罗警官说：从现场留下的线索和这几天的调查，已经可以确定凶手就是周家内部人，先说一下Super－nan的家人，除了周三小姐不太配合没有提供更多的消息外，其余四人都已排除。
  “小菲，我还是很了解的，她是很任性蛮横，但绝对没有胆量做杀人这样的事。”
  “周三小姐说死者被害那晚，她和朋友安琪在一起，可那个安琪我们到现在也没联系上，甚至连周三小姐也已几天没了消息。不过，她也基本可以排除，周家Door－man说她中国新年后就没再回过家。”
  “啊对了，罗警官，你说其余人已经排除，怎么，你怀疑我了吗？”
  周立楠开玩笑，罗警官看了看他，正色道：
  “可能刚才，我的表述有错误，排除的四人中有你，值得怀疑的是，英子小姐。”
  “我可以用生命担保，英子绝不可能是凶手，他们无冤无仇，为何痛下杀手啊？”
  “Super－nan不要急躁，先听我说，英子小姐是最后见到死者的人，他们之间还有过一段交谈，交谈内容除了死者外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我不敢保证，她在供词中没有弄虚作假。”
  “不可能，英子不会说假话，更不会杀人……”周立楠有些愤怒
  “Super－nan，我也不相信英子小姐是凶手，但法律是讲证据的，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指出她有罪，也同样无法证明她清白。专案组已经讨论过了，不排除英子小姐在最后见到死者时，因为某些事情与其发生争执而酿成此案的可能。何况她的手链为何在死者衣物里，这也是个谜。”
  周立楠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拿出一根雪茄大口的吸着，好久之后才开口说：“那还有其他可疑人员吗？”
  “周家所有佣人中有三个嫌疑最大，吴管家、菲佣阿霞和之前与死者发生过口角的Door－man。吴管家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还曾试图进行抢救，所以在现场，他留下了大量的指纹和皮屑；菲佣阿霞说那段时间在给男朋友打电话，我们调查了，她所说属实，但也有可疑的地方；至于曾和死者发生口角的Door－man，据他所说，他一直追求死者未果，在凶案发生前一晚还约她在周家花坛边见面，两人发生了争吵了，所以他的嫌疑最大……”
  “其余两个我不确定，但吴管家绝不会是凶手，他在周家工作三十几年了，从未和谁结过怨，而且他和索亚的感情更是亲如父女。”
  海潮早已退去，波浪却还在翻滚，马来西亚的海边夜景美不胜收。暖风阵阵吹拂，细细柔柔的沙石弄得脚心好痒，沙滩在月光的照耀下，闪闪的发着金光。周立楠和英子在沙滩上赤着脚散步，贪婪的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海风吹的真舒服，怪不得这么晚，你还吵着要来。”
  英子没有应和，她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在她眼里，此时的夜空，出奇的美，月亮，格外的圆。
  “周小楠，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周立楠做思索状，不一会笑着说：“今天是中国的元宵节，我厉害吧，连这个都知道，哈哈……”
  “没错，今天的确是寓意深刻的正月十五元宵节，而且，还是我的生日，二十三周岁生日。”
  英子望着圆月，一脸微笑的说，周立楠却僵住了原本笑着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你应该早点说，好庆祝一下啊！”
  “妈妈本来准备给我办个生日宴的，但家里出了事，全家人心情都不好，我就求她把这事放下了。”
  “那至少也应该告诉我啊！”
  “其实连我自己也忘记了，早上陈诚打电话祝福生日快乐，我才想起来今天过生日。”
  周立楠心里好一阵酸楚，他怪自己的不细心。
  “你想起来后，应该告诉我的……”
  “周小楠你知道吗？陈诚的爱人李诗琪流产了，她身体太虚弱，连新年都是在医院里过的，哎！一个小生命说没有就没有了。”
  “英子，你别难过。”周立楠说“索亚和那个未出世孩子的离开，都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我知道，但还是忍不住伤心，而且杀索亚的凶手到现在还没找到，我的心乱死了。”
  “今天是你生日就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你等等我啊……就在这，别乱跑啊！”
  周立楠向远处跑去，他躲在他那辆跑车后，不一会招手英子过去。
  “都怪你没告诉我，什么也没准备，还没到午夜，我们抓紧庆祝你的二十三岁生日吧！”
  英子看见，跑车旁边有一个用沙子堆成的蛋糕，上面写着中英文的生日快乐，还插了二十三根小木棒。
  “我是好应付，但你也不能这么糊弄啊！”英子满脸的幸福的玩笑道
  “这么晚了，赶回大世界一定要明天了，所以你先将就着，以后一定补偿，时间来不及了，快许愿……”
  英子幸福的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了生日愿望。
  “你许的什么愿望啊？”周立楠侧脸问
  “不能说，否则不灵的。”
  “那我自己猜，嗯……你一定是希望早点抓到害死索亚的凶手。”
  “你怎么知道？”英子一脸吃惊
  “你那么单纯，许的愿望一定和最近发生的事有关了啦！”
  “Super－nan的意思是，我思维简单了？”
  “在你二十三岁寿辰之时，就不要再挑我的毛病了。”
  “好，那你怎么补偿我？”
  “您说，小的悉听尊便。”
  “让我想想……”英子皱着眉思索“啊……那就七年之后吧！七年之后，你要去滨城给我过生日。”
  “为什么是七年之后？”
  “七年之后我正好三十岁，男人三十而立，我那时也该小有成绩了吧！所以要好好庆祝一番。七年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还不知道，不过你，一定是个小老头喽！”
  “我也没有比你大几岁啊！”
  “没大几岁也是大啊！况且你现在的样子都如此沧桑，七年之后可想而知啊……”
  “我这是成熟男人的味道……”
  “臭美！”
  “七年。”周立楠看着月亮说“我们叫它‘七年之约’吧！”
  “嗯，这名不错，不管到时候出现什么状况，我们都要去赴这个‘七年之约’，你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去赴约，Super－nan一向言而有信说到做到……”
  “对了，如果那时你我都结婚了，我们就带着自己的爱人和孩子相聚滨城，滨城的元宵节很热闹的，幸运的话还可以看到飘雪美景……”
  “不会的……”
  周立楠的这三个字，不知是说不会结婚，还是不会看到飘雪美景，亦或是还有其他的什么意思……英子也没有追问，她只是抬头笑看天上的圆月。皎洁的月亮身旁还有丝丝缕缕的薄云，把整个夜空显得虚无缥缈，无限美丽。一颗流星划过，两个人同时闭上眼许了愿望，那个愿望竟一模一样，它只有四个字七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