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那他上来做什么？
作者:青岑客舟
京城，国家工业礼堂内座无虚席。
今天，东海一号深海钻井平台项目的最终竞标将在这里举行。
贵宾席正中，坐着第一代核潜艇总设计师，龙帅。
他身旁只有一个座位。
是留给王铁山的。
会场另一侧，乔国栋和高建国并肩而坐。
看见王铁山与龙帅谈笑风生，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现在，我宣布，竞标开始！”
此时，主持人沉声开口。
“首先，有请北方第一重型机械厂展示他们的方案！”
礼堂灯光骤暗。
正中心的幕布上播放着一段剪影画面，那是北方重工的一号总装车间。
画面里，巨大钢锭送入万吨水压机中。
“轰！！！”
每一次锻压，火星四溅如熔岩。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特种合金钢被轻易锻压、塑形。
画面没有声音，可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震天的闷响。
画面到此结束了，整个礼堂响起一片惊叹。
灯光再亮。
高建国意气风发地走上讲台。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
“我们的方案很简单：用最强的工业实力，打造最坚固的矛！”
“核心钻头采用我厂最新先锋三号特种合金钢，经万吨水压机三万六千次锻压成型。”
“模拟计算显示，它能在三千米深海连续作业超过五百小时！”
台下顿时哗然。
连主席台上的部委领导，眼中也露出赞许。
“好！这才是炎国重工业该有的样子！”
“了不起！世界一流！”
掌声再次如潮水涌起。
高建国志得意满地下台。
与王铁山擦肩时，他稍作停顿，低声轻蔑道：
“年轻人，看到了吗？”
“这才是国家队的实力。”
王铁山没有说话。
他随即走上讲台，整个礼堂再度安静下来。
他身后没有宣传片，只身站立，身形笔挺如松。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上次在省城那样，拿出更惊人的样品，用性能再次碾压对手。
可王铁山只是平静地走到讲台中央，轻声开口道。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
“今天，我不展示样品。”
不展示样品？
那他上来做什么？！
台下，乔国栋和孙立川同时一愣，彼此交换了一个讥诮的眼神。
黔驴技穷了。
高建国更是直接站起身，刚要开口嘲讽，
却见王铁山不慌不忙地转身，拾起一根粉笔。
“唰！唰！唰！”
在满场的目光中，他笔走如飞，每一画都深深刻进黑板正中。
单位寿命综合成本。
这是什么？
在场的人都有些蒙了。
成本？那不是财务该管的事吗？
王铁山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他缓缓放下粉笔，转过身。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
“刚才，我们见证了北方重工带来的产品，代表了我国重工业巅峰水平，性能卓越，值得尊敬。”
王铁山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
“我想请问：一件产品的价值，只由性能决定吗？”
他走到黑板前，直接开始算账。
“我们先看先锋三号钻头的真实代价。”
“第一，原材料。”
“采用西德进口特种铬钼钒合金钢，每公斤八块二！”
“第二，能耗。驱动万吨水压机，每小时耗电三百二十千瓦时，电费超三百元。而锻压一件钻头，至少三个小时！”
“第三，设备折旧。那台水压机是国家重器，也是负担。按一级设备折旧标准，每天损耗一万元，就算不用！”
“第四，废品损耗。”
“根据内部报告，先锋三号因工艺复杂，成品率只有百分之四十八。”
他每说一句，台下众人的脸色就沉下一分。
乔国栋和孙立川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只剩一片阴霾。
王铁山未停。
“综上所述，北方第一重型机械厂的产品，在极限测试中破碎三百二十七吨矿石。所付出的综合成本是，十七块零八分！”
十七块！
碾碎一吨矿石，就要十七块钱！
王铁山带来的震撼，还未结束。
他擦擦手，在黑板的另一侧写下：“安阳红星重工”。
“现在，来算算我们红星的账。”
“第一，原材料。”
“我们用的是从南方回收的电子厂废料。采购加运输，每公斤八毛！”
“第二，能耗。自主研发的红星一号等离子熔炉与雷神之锤电磁脉冲成型机，能源利用率超九成。综合能耗，每小时一块二！”
“第三，设备折旧。”他摊手，“我们的核心设备，全是废铜烂铁改造的。折旧成本，零！”
“第四，良品率。”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新工艺路线下，开拓者二代良品率，百分之九十八！”
他再次转身，在那列数字下写下最终结论。
“我们的开拓者二代，极限测试破碎一千五百二十二吨矿石。其单位寿命综合成本是，两毛九分！”
轰！！！
整个工业礼堂，霎时陷入死寂。
所有人如同被定住，死死盯着黑板上那两个天差地别的数字：
十七块。
两毛九。
近六十倍的差距。
这已不是技术领先。
这是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北方重工那靠性能和规模堆砌的所有优势，在这赤裸而残酷的成本数据前，轰然崩塌。
被碾得粉碎。
台下，乔国栋脸上一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如纸。他感觉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几乎窒息。
他精心布下的、以性能为王的必胜局，就这样被王铁山用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从更高维度彻底击碎。
王铁山缓缓放下粉笔。
他走回讲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北方重工的产品性能卓越，值得尊敬。”
“但我们红星重工的产品，能让国家以六十分之一的成本，达到甚至超越同等战略目标。”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向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的孙立川和乔国栋。
问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请问各位领导！”
“在国家财力有限，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的今天，我们是该选择性能强大却代价高昂的艺术品？”
“还是选择看似平凡，却廉价、高效的工业品？”
全场鸦雀无声。
答案，不言自明。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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