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鬼手沈飞！

  “王……厂长。”

  沈飞此时转头，目光有些凝滞。

  他看向身旁的王铁山，声音干涩，眼中却精芒暴起。

  “您……您之后的项目，我可以参与吗？”

  “我……”

  “当然可以。”

  王铁山咧嘴一笑，朝沈飞伸出手：“沈飞同志，欢迎加入。”

  沈飞闻言，也伸出手，用力的和王铁山握在一起。

  ……

  第二天上午，他召集所有核心技术人员，讨论第二大技术难题。

  强磁场对金属基体的二次感应污染。

  沈飞抱臂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可当王铁山在黑板上列出那天书般的磁场感应公式时，他还是不自觉的被吸引了。

  讨论进行到最激烈时，王铁山似是无意地从资料中抽出一沓旧报纸，放在桌上。

  “老周，麻烦找一下六二年关于高频感应炉的那篇报道，应该在这几份里。”

  周铁牛应声在故纸堆里翻找起来。

  突然，一份折叠整齐《安阳日报》从报纸堆中滑落，正落在沈飞面前。

  头版头条，印着充满批判意味的标题：

  《关于东风三号二级感应炉项目重大失败事故责任人的处理决定》

  报道内容将项目总工程师定性为盲目崇拜苏联技术权威，最终被撤职，下放农场改造。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仍可辨认出那是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人。

  那张脸，与沈飞有七八分相似。

  他就是沈飞的父亲，沈建国。

  当沈飞看到报纸，忽然的站起，转身就要冲出会议室。

  “等一下。”

  王铁山开口，沈飞僵在原地。

  王铁山缓缓起身，走到他身后。

  “你父亲是个真正的科学家。”

  王铁山低声道：“他没有错。”

  沈飞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转身，双眼死死盯着王铁山。

  这件事是沈飞的心结，而王铁山的目的，就是打开沈飞的心结。

  光靠技术吸引，怕是不能让这个天才全力以赴。

  王铁山看着沈飞，又开口道。

  “这个项目失败不是因为他的设计。”

  “而是因为我们没有相关的设备。”

  他转头指向身后的桌子，那上面正放着那枚电容组件。

  “他的理论没有错。”

  “错的是那个时代。”

  这番话打开了沈飞的心锁。

  他压抑已久的情绪如火山喷涌而出。

  “哇！”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捂住了脸。

  积压十几年的委屈与痛苦，咆哮而出。

  泪水如决堤洪水，从他苍白指间汹涌而出。

  他终于明白，父亲并非失败者，只是一个生错了时代的悲剧英雄。

  而眼前这个人，不仅深刻理解父亲的伟大，更带来了完成他遗志的希望。

  那一刻，沈飞放下了所有防备。

  没有人上前劝他，王铁山也安静的站着，等着他发泄完。

  良久之后，沈飞才缓缓起身，走到王铁山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中，他弯下腰，向王铁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老师。”

  沈飞颤声道：“以后，我都听你的！”

  ……

  会议继续，沈飞已一改常态，参与到了后续项目的讨论中。

  “王老师，您的构想确实是天才之举。”

  沈飞走到雷神之锤的草图前，声音低沉。

  “但有一个问题，我们绕不过去。”

  他拿起粉笔，在图的核心区域，重重画了两个圈。

  “要搭建这种级别的强磁场约束线圈，还要承受纳秒级的能量冲击，对材料的要求极高。”

  “我们需要大量高纯度，高导电率的特种铜材。普通电解铜杂质太多，会在强电流下瞬间熔毁。”

  他又指向能量核心的磁轭部分。

  “这里，为了防止磁饱和，必须用最高标号的冷轧硅钢片，还得是无取向的。”

  随即，他的声音里带着苦涩。

  “这两种材料，平时就是国家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供应极其紧张。现在……”

  他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材料，是下一个要解决的关键问题。

  ……

  京城。

  孙立川正坐在办公室里，乔国栋坐在他对面。

  “立川兄，安阳那边传来消息，王铁山还在折腾。”

  孙立川笑了笑，道：“他的事我听说了，都是无稽之谈。”

  “电磁脉冲，这个连苏联人都没弄出来，他一个乡下人就想搞成？”

  “没错，”

  乔国栋点头，“高建国同志也说了，这纯属哗众取宠。”

  “但这小子有点邪门，为了稳妥起见，我建议按原计划，彻底断了他的路。”

  “嗯，可以。”

  孙立川点了点头，随即拿起电话。

  电话是打给省特种铜材厂和硅钢片厂的。

  电话中，孙立川要求两个特种厂有关东海一号项目的所有物资要统一调配。

  他额外指示，现在两个厂子里面的特种材料都要立刻封存，等待调拨。

  他的命令自被立刻执行，没有人问为什么。

  ……

  两天后，红星重工。

  周铁牛和后勤组长赵大勇带着全厂凑出的采购款和几张盖着公章的订单，满怀希望出发了。

  可迎接他们的，只有一扇扇紧闭的大门。

  “周班长，真不是我不帮……”省特种铜材厂的采购科长一脸为难，“上头死命令，委员会的文件在这，我哪敢违抗？”

  “赵组长，您别为难我了。”硅钢片厂的厂长避而不见，只让秘书传话，“所有货都被北方重工包了，签了独家，我们也没办法。”

  一次，两次……处处碰壁。

  当他们开着空车返回安阳时，最刺心的一幕出现了——

  在通往北方的高速上，一列印着“北方第一重机”的重型卡车正与他们擦肩而过。车上满载的，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泛着紫铜光泽的铜锭和整齐码放的硅钢片。

  卡车的轰鸣，像是乔国栋与孙立川无情的嘲笑。

  消息传回厂里。

  刚刚被“雷神之锤”点燃的士气，瞬间被浇灭，连一丝烟都没剩下。

  工人们聚在广场上，垂头丧气，眼里只剩下更深的绝望。

  “完了……这次真完了。”

  “连‘城市矿山’的路都堵死了，还拿什么斗？”

  “早就说，鸡蛋碰石头，死路一条……”

  压抑的议论声中，动摇的暗流再次涌动。

  绞索，已紧紧勒在红星重工的脖子上。

  只剩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