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没有驱动它的能源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众人狂喜的火焰。短暂的死寂在指挥室内蔓延开来。鲍里斯脸上的狂热褪尽，只剩凝重。他比谁都清楚，魏正明的话虽恶毒，却精准地刺中了“破军”计划最终、最致命的死穴。
  驱动“炎晶”这种超高密度能量晶体，需要在一个微秒内，爆发出足以推动整艘战列舰的恐怖能量脉冲。这道能源壁垒，比压电陶瓷材料本身更难跨越。
  “王顾问……”鲍里斯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技术人员面对理论极限的绝望，“魏正明说得对。我们……没有驱动它的能源。”
  王铁山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抛出了一个让北联专家都觉得疯狂的方案。
  “谁说没有？”
  他走到黑板前，抄起粉笔，迅速勾勒出一个由无数基础单元构成的阵列结构图。庞大，原始，却带着奇异的美感。
  “鲍里斯顾问，你听说过莱顿瓶吗？”
  “莱顿瓶？”鲍里斯一愣，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那不是三百年前的老古董电容器？早淘汰了。”
  “没错。”王铁山点头，“单个莱顿瓶，能量微不足道。但如果我们用上万个莱顿瓶，串联并联，筑成一道巨大的电容墙，再用马克思发生器的原理，把它们存储的能量瞬间倍增、释放呢？”
  这话一出，鲍里斯眼珠差点脱眶！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像看疯子一样瞪着王铁山，喉结剧烈滚动：“用……用玻璃瓶和盐水？造超级电容？王顾问，这不是科学！这是炼金术！”
  “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铁山没多解释，直接找上了宋援军。
  这个看似荒谬的计划，在宋援军的铁腕支持下，瞬间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073基地的全民工程。
  “命令！”宋援军的声音通过广播炸响在基地每个角落：
  “所有单位注意！立刻把仓库里所有废弃的玻璃瓶、玻璃罐，统统集中到‘开拓者’实验室！哪怕是指挥部的花瓶也给我撤了！炊事班马上配一吨高浓度盐水！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刻听王铁山顾问指挥，投入建设！”
  整个073基地，疯了！
  士兵、技术员、甚至炊事班的大师傅，都在王铁山的指挥下，投入这场史无前例的“变废为宝”。刺鼻的盐卤味弥漫开来。
  空旷的训练场，变成了一个充满原始激情的手工大作坊。
  成千上万个搜刮来的、奇形怪状的玻璃瓶，被士兵们用最原始的方式清洗、晾干，在阳光下折射出晃眼的光芒。炊事班的大师傅们架起大锅，像准备盛宴般熬煮着滚烫的盐水。热气蒸腾，映着他们汗涔涔却异常专注的脸。
  鲍里斯和他的技术员们，彻底放下了高傲，在王铁山手把手的指导下，用简陋的工具制作一根根简易电极，神情里混合着疑虑和一丝被点燃的、渺茫的希望。
  几天后，朝阳初升。
  一面由上万个玻璃瓶组成的电容之墙，如同野蛮生长的科技丛林，赫然矗立在晨光中！深蓝色的盐水在瓶中折射阳光，波光粼粼。
  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王铁山平静地走到电容墙总控台前。
  他缓缓合上了那个亲手改造的巨大电闸。
  “嗡——”
  一阵低沉如巨蜂振翅的嗡鸣响起！
  上万个玻璃瓶同时闪烁起微弱的蓝光！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最终汇聚成狂暴的电流洪流，涌向前端那两个由废旧钢轨改造的巨大电极！
  “放电！”
  随着王铁山一声低喝，鲍里斯颤抖的手，重重按下了鲜红的释放按钮！
  “轰——！！！”
  一道粗如人臂、长达数米的惨白电弧，如同雷神震怒，从电极间狂暴炸裂！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所有人骇然变色！坚硬的水泥地面，被狂暴的能量硬生生撕开一道焦黑的深痕！
  能源的绝壁，就这样被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粗暴地碾碎了！
  ……
  所有条件齐备，只剩最后一道工序——也是最精密、最致命的一环。
  在拳头大小的“炎晶”表面，雕刻数万条比发丝细几十倍的微米级传导线路。
  “王顾问……”鲍里斯看着那块完美无瑕的晶体，声音透着绝望，“材料、能源都有了，但这工作……超越了人类极限。这……只有上帝之手才能完成。”
  王铁山沉默。实验室顶灯投下的光，在他眉宇间刻下深峻的阴影。
  他平静地把自己一个人锁进了那间严格的无尘操作室。
  这一次，他没取图纸，没用常规工具。
  他缓缓闭上双眼。
  意识如同沉入漆黑的海底，完全沉浸于脑海中那座浩瀚的军械库。
  他调取出前世——身为二十一世纪顶级军工专家时，操作那台价值数十亿的超精密光刻机的每一帧记忆，每一丝肌肉的微妙触感！精神力通过神秘的军械库，被拔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流动。
  现实中，他的操作看似简单：一台亲手改造的、带精密步进马达的电化学刻蚀笔，在一台高倍光学显微镜下工作。
  但在他的感知世界，他的双手，就是那台国之重器——稳定、精准、完美无瑕！
  绝对的寂静中，时间流逝。唯有刻蚀笔细微的蜂鸣声，证明着奇迹在一丝一毫地推进。
  当晨曦染红了观察窗，操作室的门缓缓打开。
  王铁山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如寒星。
  他将手中那块雕刻着星河般璀璨线路的“炎晶”核心，郑重地交给在门外守候了十二小时的鲍里斯。
  鲍里斯双手颤抖地接过尚带余温的晶体，几乎是连滚爬扑到旁边的电子显微镜前。他小心翼翼地将核心放到样本台上。
  当他的眼睛贴上目镜，看到那放大万倍后，依然流畅完美、毫无瑕疵的微米级线路时——
  这位来自北联邦、以严谨骄傲著称的顶尖专家，双腿一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扑通！”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蓝色的瞳孔里，只剩下目睹神迹的极致震撼与狂热。大脑一片空白，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失神地用母语反复呢喃，如同破碎的呜咽：
  “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