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无限期冻结

  夕阳如血，破败的矿井口蹲伏在余晖里，像巨兽的残骸，散发着腐朽死寂的气息。
  王铁山没靠近矿洞，只是在乱石堆外围踱步。那样子看似悠闲，双脚却始终丈量着乱石间的距离。
  暗处，负责盯梢的刘建早已呵欠连天，对王铁山的鄙夷更是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
  王铁山弯腰，极其自然地，从乱石丛中拾起一块灰扑扑、平平无奇的石英原石。
  石头落入掌心的瞬间，他口袋里那个取自军械库、火柴盒大小的便携矿物速谱仪，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唯有他能捕捉到的震颤——滴！
  成了！
  王铁山指缝间捏着那块灰扑扑的矿石，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没在废弃矿区逗留，带着李振和两名士兵，风风火火赶回基地指挥部，直奔总负责人宋援军的办公室。
  宋援军正批阅文件，见他去而复返，眉头微动。
  “铁山？有结果了？”宋援军放下笔。
  “有重大发现，必须立刻汇报。”王铁山声音沉稳有力。他没一句废话，利落地将那台火柴盒大小的便携式矿物分析仪和一张绘满曲线数据图的纸，摊在宋援军桌上。
  “您请看。”
  宋援军目光落在图纸上，露出些许疑惑。
  王铁山指着图上一个陡峭的峰值：“这些矿渣，来自七号矿区外围。”他声音金石般坚定，“内部石英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宋援军眼神骤然一紧。
  但王铁山接下来的话，才真正石破天惊。
  “关键还不止于此。”他的手指重重戳向另一张微观结构草图，“通过模拟分析，特定条件下，这些石英的晶格会呈现近乎完美的六方晶系！纯净无瑕，几乎没有杂质和位错！”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直射宋援军：
  “负责人！这就是制造‘破军’核心压电陶瓷的天然晶种！我们苦寻的宝藏，根本不在北联邦实验室！”
  他声音斩钉截铁：“它就躺在那座被魏正明一纸公文锁死的废弃矿山里！”
  轰隆！
  如同惊雷炸响在宋援军心头！
  他霍然站起，胸膛剧烈起伏！魏正明的险恶用心，瞬间在他脑中清晰无比——
  什么安全！什么规章！那老东西分明是嗅到了王铁山能找到解决之道，才不惜一切代价，用冠冕堂皇的理由锁死了宝库！就是要釜底抽薪，让“破军”计划因为没了核心材料直接夭折！
  “好！好你个魏正明！”冰冷的字眼从宋援军牙缝里挤出。
  雷厉风行是军人的本能。
  宋援军没打算开会扯皮浪费时间，直接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接通警卫排长李振的指挥室。
  “李振！”
  “到！”电话那头传来李振洪亮的回应。
  “带上你所有人！全副武装！一小时后，七号废弃矿坑外围集合！”
  宋援军的声音不容置疑：“任务——实弹爆破训练！我要亲眼看看，你们警卫排在复杂山地的工程作业能力！”
  ……
  次日拂晓，沉寂了数十年的七号矿区被隆隆炮声惊醒。
  轰！轰！轰——！
  在李振指挥下，警卫排士兵将一包包高爆炸药精准安放在外围岩壁上。地动山摇，烟尘滚滚。
  基地办公室内，魏正明听着隐约传来的爆炸声，气得指尖发抖，却又无可奈何。他精心构筑的制度壁垒，在宋援军这种毫不讲理的军令面前，显得苍白又可笑。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比之前沉闷数倍、也猛烈数倍的巨响，猛然从矿坑深处炸开！
  地表剧烈一颤！负责监视的刘建骇然抬头，只见矿区一侧山壁在冲天而起的烟尘中轰然坍塌！
  一个巨大的豁口，被这股“意外失控”的力量硬生生撕开！
  下一瞬，无数闪烁着璀璨晶莹光芒的石英矿石，如同决堤洪流，哗啦啦从豁口中倾泻而出！瞬间就在山脚堆起一座刺眼的小山！
  李振第一个冲到豁口前。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眼前这足以让任何地质学家疯狂的景象，还是让他呼吸一滞。但他脸上瞬间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立刻抄起步话机：
  “报告负责人！出意外了！”李振的声音充满“紧张”，“训练失控！好像……炸开了一座矿！”
  他声音拔高：“这里发现大量高纯度矿石！是否就地保护？请指示！”
  电话那头，宋援军的声音透着“震惊”和斩钉截铁：“立刻就地保护！最高等级军事物资！所有矿石，一车不留，全部火速运往‘破军’实验室！王铁山顾问全权接收！”
  消息传回，魏正明双眼血红，再也遏制不住狂怒！
  “砰——！”
  他抓起桌上心爱的紫砂壶，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
  完美的原材料到手，“破军”计划的第一个难关迎刃而解。
  但更严峻的挑战紧随而至——如何把这坚硬的石头，变成能承受超高频能量的精密压电陶瓷晶体？
  王铁山没有丝毫停歇。实验室黑板上，一张结构远比“洞察者一号”复杂百倍的全新图纸迅速成型。
  “同志们，材料就在眼前。”王铁山的声音如同战鼓，“现在，我们给‘破军’打造它的核心反应炉——高温高压水热合成釜！”
  这张超越时代的图纸，瞬间点燃了整个团队的热血。
  北联专家鲍里斯盯着图纸，蓝色眼眸里满是震撼和狂热。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王顾问！”鲍里斯第一个站出来，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反应釜压力容器的核心制造！交给我！我用北联邦最严苛的标准担保完成！”
  “好！”王铁山目光灼灼。
  团队士气如虹，摩拳擦掌。
  就在这关键时刻，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负责后勤的赵大勇踉跄冲入，脸上写满愤怒与绝望，声音都变了调：
  “王老师！大事不好了！”他几乎带着哭腔，“魏正明那老王八！他用‘迎接安全生产大检查’的名义，把咱们申请所有的高标号特种钢板和高压阀门……全都贴上封条扣下了！”
  赵大勇牙关都在打颤：
  “无限期……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