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我来给你立规矩！

  这种无声的傲慢，瞬间就让小刘医生的火气窜了上来。王贺赶紧拉了他一下，自己则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开口：“钱主任，您好，我们是市二院的。这次来，是想跟您反映一下关于慢性病耗材处方量限制的问题……”
  他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语气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钱文广终于批完了手里的文件，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三个不懂事的孩子。
  “王主任是吧？你们反映的这个问题，局里早就知道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我们制定这个政策，是为了控制医保基金的不合理支出，是为了保障全市人民的根本利益。这是大局。”
  “可……”小刘再也忍不住了，他站起来激动地说道：“可为了这个大局，就要牺牲掉那些病人的健康和生命吗？他们因为拿不到足够的药和试纸，一个个倒在急诊室里，这也是大局的一部分吗？”
  钱文广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悦。
  “年轻人，说话注意你的态度。我们做决策，看的是整体数据，不是一两个极端的个例。全市几百万参保人，我们不可能为了少数人，就破坏规则的严肃性。”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医院，与其有时间来这里纠缠，不如多花点心思，去教育你们的病人，让他们合理规划用药。而不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政策身上。”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王贺的脸都气白了。
  小刘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不顾一切地争辩，一只手，却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苏辰。
  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苏辰，终于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钱文广，而是径直走到了那面巨大的书柜前，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钱主任，你这里的书，真不少。”苏辰的声音很平静。
  钱文广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苏辰伸出手，从书柜上抽出一本厚厚的《龙城市医疗保障基金管理条例》，随手翻了翻。
  “条例，第二章，第三条：医保基金的使用，应遵循‘保障基本、临床必须、经济有效’的原则。”
  他念完，合上书，转过身，看着钱文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么，钱主任，我来替你算一笔账。”
  他拿出手机，调出那张图表，直接投屏到了办公室的白墙上。
  “左边，是一盒血糖试纸，二十五块。右边，是一次酮症酸中毒的抢救，一万五千块。请问钱主任，哪一个，更符合‘经济有效’的原则？”
  钱文广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苏辰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手指在手机上轻轻一划。
  墙上的图表，瞬间变成了一道道复杂的数据流和一条向上急剧攀升的红色曲线。
  “这是我们二院的数据模型。根据模型推演，你们这条‘省钱’的规定，在未来三年，将会因为并发症的爆发式增长，给龙城市的医保基金，造成至少五千万的额外亏空。”
  “五千万。”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钱文广的心上。
  “钱主任，你和我谈大局，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大局。你和我谈规矩，我就用你的规矩来打败你。”
  苏辰收起手机，一步步走到已经面色惨白的钱文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废除这条愚蠢的规定，下发新的指导文件。第二，我把这份完整的报告，以及更详细的全市数据模型，同时发给纪委和省卫健委。让他们来评判一下，你这个决定，到底是在为国家省钱，还是在挖国家墙角。”
  “对了，忘了告诉你。”苏-辰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钱文广亡魂皆冒的笑容。
  “这份报告的联合署名人，除了我，还有一个叫李泽瑞。”
  “李泽瑞”三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钱文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副金丝眼镜下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急剧收缩。
  李泽瑞！
  龙城首富李泽瑞！
  那个跺一跺脚，能让整个龙城商界抖三抖的男人！
  钱文广虽然只是个处级干部，但他深知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能量。那是他，甚至是他背后的整个医保局，都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
  可是，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苏辰一个区区二院的副院长，怎么可能请得动李泽瑞这尊大佛？甚至还让对方在这份足以捅破天的报告上联合署名？
  这不合逻辑！这不科学！
  巨大的恐惧之下，残存的官僚本能让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强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利：“苏……苏医生，你不要以为用一个商人的名字就能吓唬我！我告诉你，我们这是政府机关，我们的决策，代表的是政府的意志，绝不会受任何资本家的影响和干涉！”
  他说得义正言辞，但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色厉内荏。
  “是吗？”
  苏辰看着他拙劣的表演，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轻描淡写地拿起了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下一秒，一个沉稳而充满磁性的男人声音，从手机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正是李泽瑞。
  “钱主任，你好。我是李泽瑞。”
  录音里的李泽瑞，语气客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神医的这份报告，我这里也有一份备份。我个人，以及我的整个法务和财务团队，都对这份报告做过严谨的评估。它的每一个数据，都无可辩驳。”
  “我希望，市医保局能够本着对人民负责、对医保基金负责的态度，采纳苏神医的专业建议。如果，我是说如果，医保局因为某些非专业因素，无法做出正确的决策……”
  录音在这里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么，明天一早，龙城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都会刊登一篇名为《一份价值五千万的医保丑闻，谁该为此负责？》的深度报道。同时，我会以一名普通龙城市民和纳税人的身份，实名向市纪委和省巡视组，递交这份报告，并请求他们，对相关决策人，进行彻底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