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关于相关的通知

  苏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过多解释。“看多了，想多了，自然就知道了。去忙吧，病人还等着你。”
  他独自一人，慢慢走在医院的长廊里。
  医院似乎还是老样子，但有些东西，又确实不一样了。
  他看到导诊台的护士，正耐心地向一位耳背的老大爷解释着就医流程，没有丝毫不耐烦。他路过一个科室门口，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公告，标题是“患者权益监督委员会本月工作简报”，下面还有林清雪的签名。
  在一个拐角，他甚至听到一个病人家属在打电话。
  “哎，你别说，这三院现在风气是真好了不少。我给主任塞红包，人家硬是给退回来了，还跟我说有困难可以找那个什么‘救助基金’……”
  苏辰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些在他离开前播下的种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然生根发芽。这种感觉，比完成一台完美的手术，甚至比挫败一场惊天的阴谋，更让他感到欣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院长办公室的电话。
  “苏辰医生，王院长请您过去一趟。”
  王院长是新上任的院长，一位从京城空降而来的，以锐意改革著称的学者型官员。
  苏辰走进院长办公室，王院长亲自起身，为他倒了一杯茶。
  “苏医生，你在非洲和‘伊甸园’的事迹，我都知道了。我代表医院，也代表我个人，向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王院长的开场白很直接。
  “院长您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王院长看着苏辰，眼神复杂。“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客套话。苏辰，你一手清除了曾主任和老院长这些毒瘤，又建立了监督委员会，医院的风气确实焕然一新。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了起来。
  “这只是治标。病根，还在。”
  王院长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医生和病人。
  “为什么一个优秀的医生，想要晋升职称，看的不是他治好了多少病人，而是他发表了多少论文？为什么一个科室的绩效奖金，不是看患者的满意度，而是看开了多少药、做了多少检查，为医院‘创收’了多少？”
  “为什么我们的规培生制度，很多时候变成了廉价劳动力的代名词，年轻人学不到真正核心的技术，只是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劳动中耗尽了热情？”
  王院长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医疗体系最根本的痛点上。
  “这些问题，比一个贪腐的院长更可怕。因为它是一种制度性的顽疾，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惯性。我想改变它，但我发现，我一个人，根本推不动。”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辰。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苏辰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真正的难题来了。
  “我打算在院内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叫做‘医疗改革办公室’。它独立于所有行政和临床科室，直接对我负责。我希望你，能来担任这个办公室的主任。”
  王院长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主任。不是副院长那种位高权重的职位，而是一个听起来就注定要得罪所有人的角色。
  苏辰的脑海中，闪过了系统消失前，那浩如烟海的知识。其中不仅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医术，还有关于现代医院管理、卫生经济学、医疗体系构建的宏观理论。那些东西，在他对抗李建军时毫无用处，但在此刻，却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救一个人，是医者本分。
  救一个医院，甚至尝试去改变一套僵化的制度，让千千万万的好医生能够脱颖而出，让千千万万的病人能够得到更公平、更高效的治疗……
  这或许，比单纯的个人复仇和对抗，意义更为深远。
  他意识到，这才是他真正的战场。一个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凶险、更艰难的战场。对手不是病毒，不是疯子，而是根深蒂固的人心和制度的惯性。
  “好，我接受。”
  苏辰终于开口，眼神平静而坚定。
  王院长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立刻提出来。”
  “我的第一个目标，”苏辰缓缓地说出了他的计划，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就是彻底废除以‘创收’为核心的科室绩效考核制度。”
  王院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以‘治愈率’、‘平均住院日’、‘患者满意度’和‘技术创新’为核心的全新绩效标准。”
  这个改革方案，比直接拿刀捅向那些科室主任的钱袋子，还要来得凶狠。它触动的，是医院里上至主任、下至护士，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
  王院长看着苏辰，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里混杂着担忧、兴奋与决绝。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成为全院的公敌？”
  “我知道。”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但有些手术，总要有人来做。”
  当天下午，一则任命通知，通过医院的内部系统，发到了每一个员工的手机上。
  【关于成立医疗改革办公室及任命苏辰同志为办公室主任的通知】
  通知本身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很多人以为这只是又多了一个务虚的行政部门。
  但紧接着，关于新绩效改革方案的草案风声，开始在各个科室的微信群里不胫而走。
  一瞬间，整个第三医院，炸锅了。
  “开什么玩笑？不看创收看治愈率？那我们肿瘤科这种死亡率高的科室，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患者满意度？这玩意儿怎么量化？遇到几个医闹，我们全科的奖金都没了？”
  “这个苏辰，打仗打疯了吧？他以为医院是军队，可以搞一刀切？”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他这是要跟我们所有人为敌！”
  赞同者寥寥无几，质疑、嘲讽、愤怒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医院的每一个角落涌来。
  苏辰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穿行的白大褂们，仿佛能听到那些沸反盈天的议论。
  他的新战场，已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