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代号“天堂”的屠宰场

  罗雨薇看着他，许久，才颓然坐下。她知道，她拦不住。
  “我的人，会二十四小时监控你的所有信号。帕诺亚那边，罗家也有一些‘朋友’，我会让他们待命。”她咬着牙说。
  “好。”
  出发前的四十八小时，苏辰没有合眼。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大脑与系统高速运转。
  【正在载入帕诺亚共和国官方语言、三种主要地方方言……载入完成。】
  【正在载入帕诺亚全境地理信息、社会文化、地方势力分布……载入完成。】
  【正在根据卫星图像，构建‘曙光国际医疗中心’三维立体模型……模型构建完毕。开始进行紧急逃生路线、突发武装冲突等十六种极端情况模拟推演……】
  两天后。
  龙城国际机场，VIP候机室内。
  苏辰见到了他的“客户”赵启明。一个被病痛折磨得面色蜡黄，却依旧掩饰不住满身珠光宝气和傲慢的富豪。他的妻子和儿子跟在一旁，脸上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即将得到“新零件”的麻木与期待。
  在他们身后，站着两名随行的男人。
  他们穿着合体的西装，但无论是站姿，还是偶尔扫过人群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锐利。
  他们是“生命方舟”派来监视和“保护”他的。
  其中一人，将一个加密平板递给苏辰。
  “苏先生，这是您要的数据。”
  苏辰接过，点开。里面是那个22岁年轻人的一切。
  他看着那些冰冷的数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绝望的脸。
  “苏先生，该登机了。”
  赵启明不耐烦地催促道。
  苏辰关掉平板，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架没有回头路的，飞往地狱的航班。
  私人飞机的引擎轰鸣声逐渐平息，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热带花香和咸腥海风的空气涌了进来。
  “苏先生，我们到了。”赵启明的儿子，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殷勤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舷梯下，一排穿着白色制服，戴着墨镜的安保人员静静矗立，身后是几辆黑色的加长豪华轿车。远处，椰林树影，碧海蓝天，一座奢华得如同神话中悬浮宫殿的建筑群，坐落在岛屿中央。一块巨大的，用某种白色玉石雕刻的牌子，立在入口处——天堂岛康复中心。
  好一个天堂。
  苏辰走下舷梯，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心中却是一沉。
  【望气识病，启动。】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岛屿的上空，都笼罩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淡灰色的气。那不是雾，而是一种由无数绝望、痛苦、怨恨凝聚而成的，稀薄的死气。
  这股死气，正源源不断地从那座名为“天堂”的建筑里，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
  “苏先生，这边请。”一名面无表情的安保主管，接替了赵家人，引领着苏辰坐上第一辆车。那两名从龙城就跟着他的“保镖”，一左一右地坐了进来，将他夹在中间。
  车子平稳地驶入康复中心，内部的景象更是奢华。随处可见的热带花园，波光粼粼的无边泳池，甚至还有一片小型的私人高尔夫球场。一些穿着高级病号服的“病人”在草坪上散步，但他们无一例外，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身边总跟着一两个神情警惕的“护工”。
  在苏辰的“望气”视野里，这些“病人”身上的生命气息，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衰败和枯竭。他们不是在疗养，他们是在被缓慢地消耗。
  这里不是康复中心，这是一座用金钱和奢华伪装起来的，人间地狱。
  车子停在一栋独立的医疗别墅前。
  “苏先生，手术将在两小时后进行。这是您的休息室，术前准备室在隔壁。”安保主管公式化地交代完，便带着人守在了门外。
  苏辰走进房间，没有去看那柔软的大床和精致的陈设。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虚假的“天堂”景象，心中的怒火与寒意，交织成一片冰冷的杀机。
  他脱下外套，不动声色地取下一枚西装上的纽扣。那是一枚特制的微型摄像机，罗雨薇的手笔。
  “笃笃。”敲门声响起。
  “苏先生，请您去术前准备室，对‘供体’进行最后的检查。”
  来了。
  苏辰走进隔壁的房间，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房间中央的检查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黝黑，四肢健壮，眼神里带着一丝对陌生环境的局促和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憧憬。
  他就是“编号K-73”。
  看到苏辰进来，他有些紧张地坐起身。
  “医生好。”他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打着招呼。
  苏辰点点头，拿起一份病历夹，走到他身边。
  “别紧张，我只是做个术前检查。”他的声音很平静，“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俺叫王大山，从云贵那边山里出来的。”年轻人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听工头说，来这边捐点啥‘营养物质’，就能拿三十万。俺想给俺娘盖个新房子，再娶个媳妇。”
  三十万，买一条命。
  苏辰拿着听诊器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将冰冷的听头，贴在王大山的胸口。
  “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一个老娘，还有一个妹妹，在读高中，成绩可好了。”说起家人，王大山的眼睛里，闪着光。
  苏辰一边听着心跳，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脑海中下令。
  “系统，全面扫描记录目标生理数据，建立独立档案。启动纽扣摄像机，录制面部特征及对话。”
  【指令确认。数据扫描中……影像录制中……】
  “你知不知道，你捐献的是什么？”苏辰看似随意地问。
  “工头说是啥……干细胞？还是血浆？俺也不懂，他说对身体没啥大影响，养养就好了。”王大山挠了挠头，“医生，这个真的没事吧？”
  苏辰看着他那双清澈而无知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无法告诉他真相，那只会让他瞬间崩溃，甚至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导致更快的死亡。
  他只能用谎言去安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