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婚纱照还没拍

  文工团排练室里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林晚沅和顾凛一概不知。

  苏茉莉被关了禁闭，周婷明哲保身，这桩不大不小的事，暂时被压在了文工团内部，还没传到家属院来。

  下午，林晚沅没有去学习班，也没去档案室。

  家属院的嫂子们一茬接一茬地来道喜，屋里热闹了一阵子，人走后，林晚沅便找出几个干净的布袋和一只许久不用的旧皮箱，蹲在地上，开始慢慢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除去日常用具，就是她自己的几件换洗衣裳，顾凛的军装和一些书，顾安的小衣服小被子。

  可就是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乎塞满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林晚沅把顾安的小衣服一件件叠好，心里泛起一种踏实感。

  搬家。新房子。四室一厅。

  林家老宅是个三进的院子，雕梁画栋，一步一景。后来住的楼房，也是镇里新建的三室一厅。她曾也是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对“房子”这个词，从来没有过概念。

  可这些，对于这会儿的她来说，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上辈子被哄骗着签了字，被关进那间只有一张床和一扇铁窗的病房后，她就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一个家。

  一个宽敞明亮，能安放她和孩子的家。

  她正出神，屋门被推开了。

  顾凛从训练场回来了，比平时早了许多。

  瞧见林晚沅蹲在地上，被一堆杂物围着，迈进屋的步子顿了一下，高大的身躯立在门口，把外头的光都挡住了。

  林晚沅抬起头，“回来了？”

  “嗯。”

  顾凛脱下外套挂在门后，很自然地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空间本就狭小，他这么一蹲，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林晚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着放轻了些。

  他什么也没问，伸手就去帮忙，捡起一件她还没来得及叠的小衣服。

  那是一件婴儿装的海魂衫，市里很是流行，是她给顾安买的，结果买大了，一直没能穿上。

  顾凛一个习惯了握枪的大男人，捏着那件小小的衣服，动作显得有些生疏，又格外认真。

  他没说话，林晚沅也没说话。

  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林晚沅收拾着抽屉，在一个角落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带着棱角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深红色封皮的小本子。

  结婚证。

  她的动作停住了，顾凛看见了，叠衣服的手也跟着停了下来。

  两人都看着那个小红本。

  林晚沅的思绪一下子飘回了几个月前。

  那天她抱着奄奄一息的顾安，手里攥着那枚军功章，像个疯子一样要闯军区大门。

  她以为自己会死，或者被当成骗子抓起来。

  可这个男人出现了。

  一点怀疑都没有，就将她们母子护在身后，雷厉风行地带着她去办了这张证。

  那时候，这张证对她来说，是救命的稻草，是护身符。

  她甚至没敢仔细看一眼上面的内容，只知道，有了它，她和孩子就安全了。

  如今再看这颜色，烫得她心口都有些发热，这不再是一张纸，它代表着她的身份，她的归属。

  她是顾凛的妻子。

  林晚沅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烫金的字，心里五味杂陈。

  顾凛也盯着那个本子。

  他想起那天在民政部门，那个办事员公事公办的脸，还有林晚沅苍白着脸签字的模样。

  一切都像是走流程。

  快，准，高效。

  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可现在，他看着这本证，心里却升起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他拿过那个红本子，翻开。

  两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可名字旁边贴着的那张照片，还是在医院里凑合着拍的。

  自己冷着一张脸，她还穿着病号服，两人脸上都看不出一点喜悦。

  这哪里是结婚证件照，分明像是一场胁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抓什么要犯，跟这留档呢。

  这是他和她的结婚证，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张。

  就这个鬼样子？

  顾凛盯着那张照片，眉头拧了起来。

  【哎哟喂，我们顾直男终于发现了华点！】

  【我赌一包辣条，他要搞事情了！】

  林晚沅看着跳出来的字报，心里也咯噔一下。

  照片？

  她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个时候，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谁还会在意一张照片拍得好不好看。

  “有空，我们得去趟照相馆。”

  顾凛忽然开了口，语气听起来不大高兴。

  林晚沅一愣，抬起脸看他，有些不解，“去照相馆做什么？”

  难道是要给顾安拍百天照？可日子早就过了。

  还是说部队有什么新的要求，需要登记照片？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顾凛却没看她，依旧盯着结婚证上那张照片。

  丑得他想一枪把那上面的自己崩了。

  他蹙着眉沉默了片刻，才转过头，对上她那双清澈又带着点迷茫的眼睛。

  “我们的结婚照，还没拍。”

  林晚沅傻眼了。

  结婚照？

  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比“四室一厅”还要不真实。

  那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太太们，才会去想的事情。

  是画报上，那些穿着洁白纱裙，笑得一脸幸福的女人，才有的待遇。

  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和顾凛，本就是一场意外。他给了她和孩子一个栖身之所，一份安稳生活，她已是感激不尽，也从没奢望过这些。

  可要说一点念头都没想过，也是谎话。

  哪个姑娘没幻想过自己能穿上最漂亮的衣裳，风风光光的嫁人呢？

  只是她的幻想，早在被沈铭和王美凤推进地狱的那一刻，就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于是林晚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能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映出自己此刻惊慌失措的模样。

  顾凛看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别扭总算顺了过来。

  “必须拍。”顾凛斩钉截铁，“西式的婚纱要拍，我们自己的凤冠霞帔，也要拍一套。”

  没错，就该这样。

  他的媳妇，别人有的，她也必须有。

  别人没有的，他也要想办法给她弄来。

  婚纱照，必须有！

  而且，必须拍最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