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姚之理,一剑惊仙!
作者:寒江客
大骊王朝的铁血手腕,如同一阵席卷天下的狂风,让无数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王朝与宗门,第一次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崔瀺的手段太过酷烈,也太过高效,以至于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大骊的“均田亩”就已经从一纸空文,变成了丈量到田间地头的现实。
然而,大骊的顺从,并不能代表整个浩然天下的态度。
尤其是对于那些自诩逍遥物外,不入王朝法度的山上神仙而言,圣人法旨固然威严,可毕竟山高水远。卫圣远在中土神洲的功德林,总不能因为一亩三分灵田,就亲自动手吧?
这种侥幸与观望,在北俱芦洲达到了顶峰。
此地民风向来彪悍,修士更是以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而著称。
剑修,尤其看重那份所谓的“风骨”与“自由”。
断岳剑宗,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宗主刘崖,乃是北俱芦洲成名已久的老牌玉璞境剑修,一手“断岳剑诀”曾有开山断流之威,在洲内威望极高。
当卫述的法旨传遍天下,大骊血流成河的消息也随之而来时,断岳剑宗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做出了一个震惊天下的举动。
宗主刘崖,于宗门山门之前,聚众数千,不仅有本宗弟子,更有来自北俱芦洲各大宗门、山头的观礼者。他身穿一袭象征宗主地位的金色剑袍,须发皆张,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圣人者,当以德服人,以理治世!而非以强权压迫,夺我辈修士立身之本!”
“我断岳剑宗,传承三千年,宗门土地,皆是历代祖师用性命与飞剑一寸寸挣来!岂能与凡俗泥腿子的贫瘠土地混为一谈?!”
他声浪滚滚,引得身后无数剑修弟子振臂高呼,剑气冲霄。
“今日,我刘崖便在此放话!圣人亦不可辱没我辈剑修风骨!我断岳剑宗,不遵此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傲然与疯狂,声音拔高到了极致。
“若卫圣觉得我刘崖说得没道理,大可亲来我断岳剑宗山门之前,来‘领’我刘崖这一剑!”
领剑!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随即爆发出更为狂热的叫好声!
天下修士,无论身在何方,通过各种水月镜花的神通,都看到了这一幕。
所有人都被刘崖的胆大包天给震撼了。
这是圣人颁布法旨之后,第一次有头有脸的大修士,以如此激烈、公开的方式,发起了正面的武力挑战!
无数旧势力,那些对新政心怀怨恨的王朝与宗门,都在暗中为刘崖叫好。
他们将断岳剑宗视为一枚探路的棋子,一枚试探新圣人底线的投枪。
如果卫述退让,或者处置不当,那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圣人威严,将立刻崩塌一角,新政的推行更是会沦为一场笑话。
一时间,整个浩然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北俱芦洲这座名为“断岳”的山峰之上。
人们在等待,在猜测。
卫圣会如何应对?
是降下雷霆震怒,一道法旨将其神魂俱灭?还是派遣大骊那样的铁骑,踏平断岳剑宗?亦或是……圣人亲临,与之一战?
山门前,气氛凝滞到了极点。刘崖背负双手,傲立于山门牌坊之下,享受着万众瞩目,享受着自己作为挑战圣人第一人的荣光。他相信,自己代表了天下无数修士的心声,卫述就算身为圣人,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他下死手。
然而,正当所有人屏息凝神,以为会有一场旷日持久的龙争虎斗之时——
异变陡生!
天际之上,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道光。
那是一道剑光。
一道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剑光!
它比声音更快,比所有人的念头都快!
当那道光映入众人眼帘的瞬间,它其实已经抵达。
目标,并非是叫嚣的刘崖,而是他身后那座高达十丈,以整块巨岩雕刻而成的,写着“断岳剑宗”四个龙飞凤舞大字的山门牌坊!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座象征着断岳剑宗三千年传承与荣耀的牌坊,在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捏碎,直接化作了漫天齑粉!
风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死寂!
全场一片死寂!
刘崖脸上的傲然与疯狂瞬间凝固,转为一片煞白。他猛地回头,看着那片空空如也的基座,大脑一片空白。
是谁?!
是谁有如此胆量,又是谁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就在所有人的惊骇目光中,天空之上,那道剑光敛去,一道身影悄然立于空中。
一袭白衣,胜过天上雪。
一张容颜,冷过山间月。
她手中提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眼神清冷,俯瞰着下方那数千名呆若木鸡的修士,就如同看着一群蝼蚁。
宁姚!
飞升城城主,天下第十一人的候补,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女子剑仙!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卫圣之理,即为天下之理。”
她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刘崖身上。
“你不服,便是与天下为敌。”
刘崖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羞辱与愤怒!
当着天下人的面,山门被毁,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宁姚!”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目赤红,“我断岳剑宗与你无冤无仇,你竟敢下此毒手?!你这是要与我整个北俱芦洲的剑修为敌吗?!”
宁姚看也不看他,仿佛他那玉璞境的修为,在他眼中与尘埃无异。
这彻底点燃了刘崖最后的理智。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宁姚的剑,是不是真能胜过天下英雄!”
怒吼声中,他猛地一拍心口,一口精血喷出,一道沉重如山岳的剑光从他天灵盖中冲天而起!
正是他的本命飞剑,“断岳”!
剑光一出,风云变色,整座山峰都仿佛在嗡鸣颤抖。一股厚重、霸道,仿佛能斩断山脉的剑意,锁定了空中的那抹白衣身影。
“给我死!”
刘崖催动了毕生修为,发动了他最强的一击!
他要用这一剑,洗刷耻辱,捍卫自己和宗门的尊严!
极道一剑,飞剑断岳!
岳高三千丈,我自一剑斩断!
裹挟着狂暴凶猛的剑气,一剑横空!
璀璨金光掠过天际,飞剑“断岳”化作流光,撕裂长空,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朝着宁姚轰然斩去!
这一击,势不可挡!斩断一切!玉璞境同境剑修无人能敌!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宁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没有拔剑。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拢食指与中指,对着那柄爆射而来的飞剑,轻轻一划。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
刹那间,她身前的空间,凝固了。
那柄气势汹汹的本命飞剑,在距离她指尖尚有三尺的地方,戛然而止!
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神山,剑身剧烈地颤抖、哀鸣,剑尖迸发出刺目的火星,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时间,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这是宁姚与陈平安论剑后所感悟的新术,根源依旧是卫述所传。
卫述一言,可醍醐灌顶。
是以,宁姚随手所斩出的剑气,破灭一切!
心念电转,宁姚目露讥讽。
就凭小小的玉璞剑修,也敢在此狂吠,当真是贻笑大方!
刘崖的脸色,由涨红瞬间变为死灰。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本命飞剑之间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强行隔断。他拼命地灌注灵气,可那飞剑却如陷入琥珀的蚊虫,动弹不得。
这是何等恐怖的境界差距?!
“我来此,非为陈平安,也非为卫圣。”
宁姚看着下方那个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老牌剑修,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只因此理,我认同。”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通过水镜窥探此地的无数道视线。
目光凝然,陡然炸开湛湛神光。
无数道视线瞬间凝滞!愕然!
“我之剑,愿为此理之锋。”
话音落下,她并拢的玉指,对着那柄被定在空中的飞剑,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如玉磬相击的轻响。
那柄名为“断岳”的飞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速度,倒飞而回!
一道流光,一闪而逝!
这是宁姚收力的结果。
若是全力施为,定然一指粉碎此飞剑!
一切人皆看出此中关窍,内心暗惊,也暗暗感慨,宁姚此次不为立威而来,只为以德服人,只因此理她也认同!
噗!
刘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柄飞剑便狠狠地插入了他身前三寸的青石地面,剑柄兀自疯狂颤动,发出“嗡嗡”的悲鸣。
一股沛然莫御的凌厉剑气,从剑身之上轰然爆发,瞬间形成一个无形的牢笼,将刘崖的所有退路尽数封死。他只要稍稍一动,便会被那无处不在的剑气瞬间切割成碎片。
一人,一剑。
不,甚至没有出剑。
仅仅是并指一划,屈指一弹。
便将一位成名数百年的玉璞境剑修,连同他身后的整个宗门,彻底压服!
天下第一女剑仙的风采,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全场,数千修士,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叫嚣着要捍卫剑修风骨的弟子们,此刻脸色苍白,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前来观礼,甚至暗中支持刘崖的各路修士,更是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新时代,不只是圣人讲的“道理”变了。
连“道理”的守护者,都已经强大到了让他们绝望的地步!
宁姚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个被自己的飞剑囚禁在原地的宗主。
白衣飘袂,步踏虚空!
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消失在天际。
她来,只为出这一剑。
她走,也只因这一剑已出。
来去,皆因一剑,只为一言!
风姿绰约!翩然若仙!
此事瞬间席卷整座浩然天下。
所有原本蠢蠢欲动,想要阳奉阴违,甚至公然挑衅的势力,在看到断岳剑宗那化为齑粉的牌坊,和宗主刘崖被自己的剑钉在山门前的凄惨下场后,瞬间噤若寒蝉。
武力威慑,奏效了。
而且是以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
新政推行的阻力,在这一剑之下,被削去了九成九。
各大王朝与宗门,再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推动“均田亩,定税制”的落实。
浩然天下内部的秩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方式,被重塑、被改写。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这场内部变革之时,没有人注意到,那座与浩然天下隔着一道天堑的蛮荒天下,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按理说,浩然天下的内乱,本该是蛮荒天下最好的喘息甚至反扑之机。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坐镇天下中央的那位旧天庭共主,周密,对于浩然天下这场翻天覆地的内政改革,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既没有趁机骚扰边境,也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他治下的广袤疆域,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沉寂。
无数斥候传回的消息,都指向了一个诡异的现象——蛮荒天下的妖族大军,非但没有集结,反而正在从各个战线上全面收缩。
它们放弃了许多新占据的土地,龟缩回了核心的疆域,以一种严密到极致的阵型,拱卫着中央那座最高的王座。
更有修为高深的修士,在遥望蛮荒天下时,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一道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由最精纯的煞气与妖气汇聚而成的诡异阵纹,正在蛮荒天下的大地与天空之上缓缓浮现。这些阵纹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以周密所在的王座为中心,覆盖了整个蛮荒天下。
那座大阵,散发着一股连圣人都感到心悸的古老、邪异气息。
周密,到底想做什么?
他似乎完全放弃了与浩然天下的争锋,反而像是在……准备一场献祭,一场波及整个天下的,盛大而邪恶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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