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动天下

作者:寒江客
  “呼。”

  深吸一口气。

  卫述不算紧张,但希望以深呼吸的方式,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去思考。

  只做好眼前该做的事。

  江风拂过,依旧带着水汽,只是拂在脸上,已没了桐叶洲的萧瑟,多了几分中土神洲的温润与厚重。

  卫述将那块左右赠予的剑形玉佩妥善收入袖中,指尖的温热触感犹在,仿佛那位绝世剑客的承诺,已化作一丝可以握在手中的实在暖意。

  上岸后,他沿着江岸的青石路缓缓而行,身后的乌篷船早已调头,汇入那千帆竞渡的繁忙水道,消失不见。

  头顶那由磅礴文气凝聚而成的圣殿虚影,随着他的前行,愈发显得巍峨庄严,仿佛一座悬于天穹之上的无形山脉,其威严与神圣,足以令任何心怀不轨者望而却步。

  前方不远处,一座古朴而热闹的集镇依山而建,这便是文庙山下的“圣贤镇”。

  镇子里的建筑大多是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透着一股浓厚的古韵。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却不闻寻常市井的喧嚣叫卖。

  有的店铺门口挂着“笔墨纸砚”的幌子,里面传来阵阵墨香;有的则是一家挨着一家的书局,门楣上刻着“经史子集”、“百家注疏”等字样。

  不少头戴方巾的读书人进进出出,或为一本书的价格争得面红耳赤,或三五成群,站在屋檐下就某个义理问题展开激烈辩论。

  空气中,混杂着书卷的陈香、新墨的清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这丝紧张气息并非是因为他们本身,而是为等待一个人。

  他们不知道他是否会来,因为猜测,所以紧张,因为各执一词,所以彼此争执。

  当卫述出现在镇口时,这股紧张的气息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被点燃。

  原本嘈杂的街道,瞬间陷入死寂。

  卫述一袭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青衫,面容俊朗清秀,步子沉稳有力,神色间只有温和却没有紧张或者别的情绪,看起来普通至极,却在出现的刹那,吸引力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正在辩论的儒生,还是匆匆赶路的各家弟子,亦或是那些气息内敛、一看便知是护卫之流的武夫,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位不速之客。

  无一例外!皆被那道青衫身影吸引!

  这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下一刻,比之前喧闹十倍的议论声,如潮水般轰然炸开!

  “是他!卫述!他真的来了!”

  “看那身形,那气度,不会有错!桐叶洲平定妖乱的卫帅!”

  “救世主?哼,我倒觉得是屠夫!听闻桐叶洲一战,白骨蔽野,血流漂橹,他以百万生民为棋子,方才惨胜!此等酷烈手段,与妖魔何异?”

  “竖子之见!兵者,诡道也,亦是死生之地!若非卫帅以雷霆手段拨乱反正,如今桐叶洲早已沦为妖域,你我安能在此安然清谈?”

  “可他终究不是我儒家正统!他那一套‘格物致知’、‘实践为先’的道理,离经叛道,动摇圣人教诲之根本!他凭什么来文庙?凭什么敢在此讲学?”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敬佩,有质疑,有鄙夷,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些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试图将这个走入风暴中心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卫述却恍若未闻,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与迟疑。

  哪怕直面蛮荒天下的妖族王座,他亦怡然不惧,又怎会畏惧些许风言风语。

  更何况......不少人对他的理念颇为认同,想来他也并非孤军奋战。

  想到这,卫述微微一笑。

  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掠过一张张或激动、或愤怒、或好奇的脸庞,最终落在了那条通往文庙山的登山石阶上。

  他的目的地,从始至终,只有那里。

  其余者,无法阻拦,亦无法吸引他分毫。

  前行了约莫百步,就在卫述即将穿过镇中心最宽阔的广场时,脚步一顿,神色微滞。

  前路,被一群人挡住了,显然来者不善。

  那是一队身穿玄黑色紧身劲装的修士,约有十几人,个个气息冷硬,神情肃穆,腰间佩戴着制式相同的法刀,刀柄上皆刻有一个古篆体的“法”字。

  他们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站成一排,组成了一道人墙,那股由严苛律法与铁血秩序凝聚而成的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而凝重。

  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如鹰,他盯着卫述,缓缓开口,声音冷硬至极:“法家,韩非子座下行走,申屠。卫帅,此路,不通。”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几位身披甲胄、气血雄浑的老者却排众而出,对着卫述遥遥抱拳,声如洪钟:“兵家,尉缭、吴起一脉,见过卫帅!我等在此,静候卫帅登坛,聆听沙场之外的兵戈至理!”

  他们的态度,与法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更多的,是那些年轻的儒生。

  他们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聚在一起,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慨。

  “跳梁小丑,哗众取宠!”

  “此等不尊先贤,妄改经典的狂徒,竟也妄想踏入文庙圣地?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申屠先生说得对,此路不通!绝不能让他玷污了圣人清誉!”

  法家的阻拦,兵家的力挺,儒生的唾骂,一时间,小小的广场上,泾渭分明,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卫述,想看他如何应对这第一道,也是最直接的一道难关。

  是强闯?法家修士阵列森严,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是辩说?面对这些只认法理、不通道理的法家门徒,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还是……就此退去?

  卫述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那名为申屠的法家修士,也没有回应兵家将领的善意,更没有理会那些儒生的叫嚣。

  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依旧望着远方那条看不到尽头的石阶。

  沉默中,他镇定如初,眼眸始终蕴着和善,并未因旁人的言语有丝毫动摇。

  他来这里,是为了讲道理,而不是逞口舌之利。

  二者截然不同!

  讲道理,是让别人发自内心的认同,从而使天道承认自己。

  卫述不觉得亚圣会故意为难他。

  想必亚圣也想听听,他口中的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卫述缓缓闭上眼,始终沉默着。

  沉默且从容。

  置若罔闻!

  他的沉默,他的从容,他的置若罔闻,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硬的回应。

  这无声的对峙,让广场上的气氛愈发压抑。

  申屠的眼神愈发冰冷,手已经缓缓按在了刀柄上,一股肃杀之气开始弥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亮悠长的唱喏声,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从山上传了下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亚圣有请——恭迎卫帅登坛!”

  声音来自一位身穿祭祀袍服的文庙司礼官,他站在半山腰的平台上,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浩然之气,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骚动。

  亚圣!

  这两个字,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叫嚣的年轻儒生,一个个面色涨红,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可以质疑卫述,却绝不敢质疑亚圣的决定。

  兵家的几位宿将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对着山上遥遥一拜。

  而挡在路中央的法家修士申屠,脸色更是变了又变。

  他可以凭借法家的规矩拦住一个“外人”,却不能违抗文庙主人的意志。

  他深深地看了卫述一眼,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困惑,最终还是挥了挥手,带着他的人,如潮水般退到了道路两旁,让出了一条通路。

  亚圣法旨!

  这是官方在表态。

  所有人都未曾想到,亚圣竟会亲自下法旨请卫述登坛。

  以一种最权威、最不容置疑的方式,为卫述清开了前路。

  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更无法质疑什么。

  哪怕内心极不服气,也只能憋着!

  再看卫述,坦然自若。

  显然,卫述对此早有预料,神色没有半分变化,只是对着山上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然后,他再次迈开脚步,向着那条石阶走去。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他走在中间,走在一条被万众瞩目的大道上。

  这一次,再无人敢高声叫嚷,但低声的议论却从未停止。

  他能清晰地听到,在他走过时,那些来自天下百家的声音。

  “亚圣竟然亲自下令相迎……卫述的‘道理’,莫非真有可取之处?看来此行利弊,需重新计较了。”这是一个身穿华服,眼神闪烁,不停转动着手中两枚玉珠的纵横家说客。

  “我更关心他那屯田策的具体章程。战后重建,民生为本,若能将此法推行于天下,实乃万民之福。只是不知,其中是否会触动世家根本……”一位身穿短褐,脚踩草鞋,皮肤黝黑的农家学者,正与同伴低声讨论,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阿弥陀佛,此子身上杀业虽重,然心有大愿,眉间自带一缕救世之光。是佛是魔,全在一念之间。”在人群的角落,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捻着佛珠,双目微闭。

  “无量天尊。气冲牛斗,意撼天心。此人已非池中之物,搅动中土风云,只是开始罢了。”老僧旁边,一个手持拂尘的道人,则望着卫述的背影,若有所思。

  法家、兵家、儒家、纵横家、农家、佛门、道门……天下百家,或显或隐,竟因他一人而汇聚于此。

  他未曾对他们说一个字,未曾与他们辩一句理,却已经让整个天下的思想格局,因他的到来而波澜骤起。

  这便是“一人动天下”。

  终于,卫述穿过了整座圣贤镇,站在了那条通往文庙的登山石阶之前。

  石阶由巨大的白玉铺就,共有三千级,蜿蜒向上,隐入云雾之中。

  每一级台阶都光滑如镜,却又散发着一股厚重无比的威压。

  这股威压,正是那精纯至极的浩然正气,它如同瀑布般从山上冲刷而下,洗涤着每一个试图登山者的心灵。

  石阶旁,立着一块古老的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问圣梯。

  顾名思义,这不仅仅是一条路,更是一场考验。

  欲见圣贤,先问本心。

  三千石阶,每一步,都是对登山者自身“道理”与“道心”的严酷拷问。

  若心志不坚,或所学所思乃是旁门左道,走上此梯,轻则步履维艰,重则心神崩溃,被直接震下山去。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自命不凡之辈,都曾在这问圣梯上折戟沉沙。

  卫述仰头看了一眼那隐没在云雾中的山顶,神色平静。

  他来了。

  带着桐叶洲百万战死英魂的嘱托,带着亿万流离失所之民的期盼,带着他那一套足以颠覆这方天地旧有规矩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犹豫,抬起右脚,稳稳地、坚定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就在他的脚掌与那白玉台阶完全接触的瞬间——

  “嗡——”

  一声悠远而古老的嗡鸣,仿佛来自天地初开之时,骤然从整座文庙山内部响起!

  山脚下,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那股从山上倾泻而下的浩然正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激活,威压骤然暴增了十倍不止!

  原本只是如春风拂面般的压力,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

  离得近的一些年轻学子,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数步,脸色一片煞白。

  就连申屠那样的法家高手,和兵家的几位宿将,也不由得神色一凛,各自运起修为,方才稳住身形。

  所有人的目光都骇然地望向石阶上的那个青衫身影。

  问圣梯,活了!

  它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激烈方式,审问着这位踏上它的挑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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