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与孤独的对饮

  那只猫，是孤独法则在这个世界的一个微弱投影。

  它一直与四合院里那份温暖热闹的烟火气，保持着谨慎的距离。

  傻柱的大嗓门，棒梗的追逐打闹，三大爷打算盘的清脆声响，这些都是它需要躲避的热闹。

  就连秦淮茹和娄晓娥偶尔投来的，带着怜悯和善意的目光，对它来说，也是一种试图同化它本质的侵扰。

  它栖身于此，只是因为这里的法则根基，给了它一个独立的，不受打扰的角落。

  但今天，它从那个坐在槐树下喝茶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不是温暖，也不是热闹。

  那是一种比夜空更深邃，比深海更广阔的宁静。

  如果说院子里的其他人是一簇簇温暖的篝火，那这个男人，就是包容着万千岛屿的，沉默的海洋。

  篝火会试图驱散寒冷，而海洋，只是接纳着每一条汇入其中的河流，从不试图改变它们本来的温度。

  猫的脚步停在了离罗晓军三步远的地方。

  它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与试探。

  它不确定，这份宁静，是不是一种更高级的伪装。

  罗晓军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远处的天空，仿佛在欣赏一片云的飘过。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弯下腰，将自己面前那个空着的小板凳，往旁边挪了挪。

  接着，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倒了一点点温热的茶水，在脚边的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

  不，那不是茶水。

  在倒出的瞬间，那滚烫的茶水，已经在他无声的意志下，转化成了最纯净，最清冽的清水。

  水温不凉不烫，正好是猫最喜欢的温度。

  他做完这一切，就再次靠回了椅背上，继续看着天，喝着自己的茶。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咪咪的呼唤，也没有伸出手，试图去抚摸。

  他的整个动作，就像是在招待一位无需言语的老友。

  我为你备好了水，喝与不喝，来与不来，都随你。

  那只猫在原地站了很久。

  它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宁静，没有一丝一毫的强迫性。

  那是一种纯粹的，允许一切存在的在场。

  它犹豫着，向前迈了一小步，又停下。

  它的本能告诉它，靠近任何人类，都是危险的。

  但它的法则核心却在渴望着，渴望着那片海洋般的宁静。

  它从未感受过，自己的孤独，可以被如此温柔地，不加评判地“看见”。

  最终，它做出了决定。

  它再次迈开步子，步伐依旧优雅，却不再迟疑。

  它走到了罗晓军的脚边，走到了那片小小的水洼前。

  它低下了头。

  它伸出粉色的舌头，轻轻地，舔了一口那清冽的水。

  水很好喝。

  它没有发出任何谄媚的，讨好的叫声。

  罗晓军也没有低下头，没有用那个人类惯用的，自以为是的温柔去抚摸它。

  一人一猫。

  一个喝茶，一个喝水。

  就这样，在午后斑驳的阳光下，安静地共处着。

  没有交流，却胜过万语千言。

  猫喝完了水，舔了舔嘴角。

  它没有离开。

  它绕着罗晓军的脚边，转了两圈，似乎在寻找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最后，它就在罗晓军的裤脚边，蜷缩起身体，将头埋进了自己的尾巴里。

  它闭上了眼睛。

  喉咙里，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满足的呼噜声。

  它睡着了。

  这是它来到这个院子以后，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如此不设防备。

  那份属于它的孤独，没有被驱散，也没有被治愈。

  它只是被那个男人的永恒宁静，温柔地陪伴着。

  它第一次感受到，孤独，原来也可以是一种不被打扰的，被尊重的幸福。

  这个孤独的法则投影，终于找到了它最安全的港湾。

  东厢房的窗后。

  娄晓娥一直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本关于量子力学的书，但她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院子里的那对身影。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她的丈夫，正在进行一次最高级别的法则共鸣。

  他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只是将自己化身的本质，调整到了与孤独完全同频，却又互相尊重的状态。

  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境界。

  而她的情感，则早已被一种巨大的，无法抑制的骄傲与爱意所填满。

  那个男人。

  那个能让孤独本身，都放下戒备，安心地依偎在他脚边的男人。

  是她的丈夫。

  是她孩子们的父亲。

  她看着他温和的侧脸，看着他身上那件普通的白衬衫，看着他脚边那只安睡的猫。

  她觉得，这就是全世界最美的画面。

  她身边的秦淮茹，也看呆了。

  她看不懂什么法则，什么境界。

  她只知道，院里那只谁也靠近不了的野猫，竟然像个乖孩子一样，睡在了晓军的脚边。

  她觉得自己的男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魔力。

  那是一种让她打心底里感到踏实和温暖的力量。

  两位妻子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同样的情感。

  午后的时光，就在这份宁静中，缓缓流淌。

  太阳渐渐西斜，暮色开始一点点浸染天空。

  罗晓军脚边的那只猫，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

  它睁开眼，看了一眼罗晓军，然后站起身，优雅地，悄无声息地，走回了它在墙角的那个专属空间。

  它还是那只孤独的猫。

  但它的孤独里，多了一份被理解后的安详。

  罗晓军也站起身，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久了的身体。

  他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又回头看了看屋里，那两个正看着自己的，温柔的妻子。

  他笑了笑，朝着她们走去。

  “晓娥，淮茹。”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格外清晰。

  “晚上，我们出去走走吧。”

  “就像很多年前那样，在胡同里，散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