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都是假的

  “那为什么会检测出来呢？”曹磊故意又把问题抛回去，“而且，我们勘察现场时，也没在你家里发现任何瓶装安眠药，这就很奇怪了。”
  裴誉名这时才想起来，他刚才的回答太老实了，但此刻再想往回圆，是不可能了。
  他只能保持沉默。
  曹磊见他不说话，也没强求，而是继续轻飘飘送上一击，“还有，案发后桌子上你的酒杯里，其实是有酒的，但你却说你刷过酒杯，这怎么解释？”
  裴誉名诧异地看向曹磊，像是被最信任的人骗光了兜里的最后一毛钱，“可……可你说我的酒杯是空的啊？”
  曹磊理直气壮地点头，“对，是我说的，但你也没反驳我，反而顺着编了下去，是为什么呢？”
  裴誉名万万没想到，看面相忠厚正直的曹磊，竟然能一边跟他哥俩好，一边顺手把他带沟里，即使他此刻正深深陷在颓废的情绪里不能自拔，但仍有种被欺骗了感情的憋屈感。
  于是，憋屈的裴誉名决定破罐子破摔，他赌气似的看了曹磊一眼，说道：“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凶手，我之前是故意说的，我骗了你。”
  “什么？！你再说一遍！”曹磊顿时就炸了，怒气值瞬间拉满，老好人彻底装不下去了，“裴誉名，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你以为这是哪？这是警察局，大晚上这么多人跟你在这逗闷儿呢！”
  裴誉名被他吼得缩成一团，瘪着嘴解释道：“我，我也没想到你会发现我说谎，我以为我认罪后你们随便问问，就能结束了，但我真的编不下去了，人确实不是我杀的，我之前就是心里太难受了，一时想不开，就认下了……”
  曹磊被他气的脑子里嗡嗡响，审讯室外的会议室里也快爆了，有两个脾气冲的当场就要起身冲过去会会裴誉名，被卫峥一嗓子吼了回来。
  林知微抬了半天手没人看见，最后挑了个会议室争吵声最小的时候说了句，“不好意思，能让我说两句吗？”
  卫峥巴不得这时候能有人给出点实质建议，当下用钢笔敲了敲桌面，吵闹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都听林教授的，先别吵了！”
  林知微在大伙的注视下，再次拿起控制器，将大屏幕上的视频倒回去，“大家还记得我之前跟你们说的，犯罪嫌疑人说真话时的那个基线吗？”
  “记得，”卫峥带头说：“往左下看的时候，你说倾向于他说的是真话对吧？”
  “嗯。”林知微点点头，“你们看这里，这是他认罪后描述杀人过程时的画面，他的视线先停留在了左侧的矿泉水瓶上——”
  “啊！”没等她说完，一个坐在离屏幕最近的刑警抢话道：“左侧，是左侧，他说的是真的！他就是杀人了！”
  林知微好脾气地压了下手，继续放了三秒后才把视频暂停，“那你现在看呢？”
  视频里裴誉名在说第二句话时，头就已经微微偏过来了，视线从水瓶处无意识扫过来，最后落到了自己的右手上，方向跟最开始完全相反。
  “这……”
  林知微没解释，继续放视频，直到裴誉名的视线再次落回到水瓶上。
  “这里，他又像左侧瞟了一眼。”她用激光笔画了下。
  接着她又继续放视频，这次裴誉名的视线一会儿低头看向隔板，要不就是在自己的右手和右侧地面徘徊，林知微就这样放放停停，将关键处指给所有人，直到最后放完，反应快的几个老刑警已经逐渐明白了她的意图，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大家发现没，”林知微将三处裴誉名明显视线左移的画面截下来，再次播放了一遍，“当他回答醒酒时间，为什么讨厌陆冬，以及他与苏瑾的关系时，他的视线明显往左下撇，同时，无论是面部表情还是身体动作，都明显减少。”
  “而去掉这三段，正好是他在跟曹队描述他杀人过程及动机的所有内容，而当他在说这些内容时，视线的运动轨迹基本固定在下方及右侧区域，面部表情及身体的小动作肉眼可见地增多，从这种反应来看，这些很有可能都是假话。”
  “不对啊？”一名刑警立即提出疑问，“那他在描述杀人过程时，刚开始不是看了左侧？”
  林知微说：“是的，因为他的第一句话是‘我老婆让我去把陆冬带的那两瓶酒给醒了’，这句话他在之前还没认罪的时候就反复提到过，基本可以确定这是真的，但后面他说到把氰·化钾放进去时，视线就游离到了右侧，说明这段话只有第一句是真的，后面就是他编的了。”
  “那你的意思是？”周正忍不住问出来，他有点没理解林知微想表达的是什么。
  “从视频里嫌疑人的反应来看，开始审讯到现在，他只有在认罪后才明显出现了的说谎行为，那可不可以推断出，他的认罪本身就是假的，所以他在交代时，才出现了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
  “不会吧，”周正有点不能接受这个结论，“哪有人能这么混，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林知微叹了口气，视线落在大屏幕上，画面里裴誉名还在跟曹磊解释自己认罪的心路历程。
  “…………”
  会议室里逐渐陷入诡异的安静，最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娘。
  一旁有人小声提出，“林教授，你说，能不能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他害怕我们不相信那个闪回的说法，然后又弄了这一出，就是为了让我们反过来质疑自己？”
  显然，面对这么疯癫的嫌疑人，正常人脑子都快被他带得不正常了。
  林知微摇摇头，“刚才大家也都看到了，曹队在询问时的整个过程是很紧凑的，几乎没给嫌疑人太多的反应时间，在这种高压的语境下，无论嫌疑人说真话还是假话，他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都是下意识的，即使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人，在这上面也很难作假，而且，这位嫌疑人的性格，怎么说呢，从他的表现来看，并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类型，如果这一切真是他设计的，那可能就是我的水平不够，没看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