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横死街头的男人

  江辰低声重复了一句。
  他抬起头，视线投向巷子更深处，那里堆放着更多的垃圾，气味也更加浓烈。
  他的目光锁定在巷子尽头一个用破旧铁皮围起来的、歪歪扭扭挂着“废品回收”牌子的地方。
  他站起身，径直朝那个废品回收点走去。
  林岚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立刻对赵大川使了个眼色。
  赵大川会意，赶紧跟上江辰。
  回收点里堆满了各种废纸板、塑料瓶、金属罐，几乎无处下脚。
  一个满脸风霜的中年男人，正费力地把一捆旧报纸往秤上搬。
  看到穿着警服的赵大川和气质明显不同的江辰走进来，他愣了一下，脸上堆起讨好，又带着点畏惧的笑容。
  “警官？有…有事？”
  江辰的目光在堆积如山的废品里快速逡巡。
  角落里，一堆被踩扁的塑料瓶中，有几个熟悉的透明瓶身。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开上面的杂物。
  露出了下面十几个同样被撕掉了包装纸的空饮料瓶。
  “老板。”
  江辰开口。
  “这些瓶子。”
  他指了指角落那堆无包装的。
  “还有外面巷子里发现的那些，都是你这里的？”
  回收点老板顺着江辰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搓了搓手，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哦，那些啊！不是不是，我这还没收呢。”
  “都是昨儿晚上，天擦黑那会儿，有人直接扔巷子里的。”
  “一大袋呢，哗啦就倒那儿了，瓶子滚得到处都是。”
  “扔的人你看清了吗？”
  赵大川追问。
  老板摇摇头，一脸茫然。
  “没瞅清脸，天快黑了，那人裹得挺严实，动作贼快，扔下东西就跑了，跟做贼似的。”
  “这种瓶子。”
  江辰拿起旁边刚收进来、还带着花花绿绿包装的饮料瓶。
  “包装纸撕得这么干净，常见吗？”
  老板觉得这问题有点怪，但还是老实回答。
  “撕包装，饭店里常见！他们成箱卖废品前，好多都会把塑料瓶的包装纸撕下来。”
  “听说厂家搞活动，攒够一定数量光瓶身的塑料或者那包装纸能换点钱！”
  “但一般人家里喝完了随手扔的，谁费那劲啊？都是连包装一起卖的。”
  他顿了顿，肯定地说。
  “昨晚上扔那么多，还都撕得干干净净的，肯定不是一般家里喝的，像是饭店或者……专门攒的？”
  江辰放下那个带包装的瓶子，没再问什么。
  他转身走出回收点，赵大川连忙跟上。
  巷子里。
  林岚正听取其他民警的初步走访汇报。
  看到江辰回来，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昨晚有人故意扔的。”
  江辰言简意赅，走到林岚身边，目光重新落回李秀菊的尸体上。
  “数量不少，撕光了包装，目标明确，就是为了引她过来。”
  江辰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
  “预谋好的。”
  林岚的心沉了下去。
  “图什么？李秀菊，一个靠拾荒为生的孤寡老人，社会关系简单到几乎透明。”
  “有什么值得凶手如此处心积虑地设下陷阱，用如此凶残的手段杀害？”
  接下来的走访，印证了李秀菊的“命苦”。
  附近几个上了年纪的街坊聚在一起，提起李秀菊，无不摇头叹息。
  脸上写满了同情和物伤其类的悲凉。
  “秀菊妹子命苦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妈拍着大腿。
  “去年她那儿子，叫孙华的，好端端地就查出来得了那个要命的癌！”
  “花了多少钱，家底都掏空了！”
  “儿媳妇一看这架势，招呼都没打一个，卷了点钱就跑了！狠心哪！撇下个才八岁的娃！造孽啊！”
  “可不是嘛！”
  另一个大爷接口。
  “李大姐白天要伺候躺在床上的儿子，接送孙子小军上学，晚上还得出来捡破烂，就为了换点药钱，饭钱……”
  “那孩子，小军，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唉……”
  “她住哪儿？”
  林岚打断他们的唏嘘，问道。
  “就前面那片老房子，最破的那排，把头那间，门上贴了张褪了色的‘福’字的。”
  大妈指了个方向。
  那是一片低矮的区域，墙壁斑驳，道路坑洼。
  找到那扇贴了褪色“福”字的破旧木门，林岚抬手敲了敲。
  门内一片寂静，她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细缝。
  一个瘦小的男孩怯生生地探出半张脸，头发有点乱。
  眼睛很大，带着孩童的天真和一丝长期营养不良的畏缩。
  他大概就是小军。
  “小朋友。”
  林岚尽量放缓了语气，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小军摇摇头，声音细弱蚊蝇。
  “奶奶……昨晚出去捡瓶子了，还没回来……”
  他显然不认识眼前这些穿着警服的人，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
  林岚和江辰对视一眼。
  江辰的目光越过小军的头顶，投向屋内。
  光线昏暗，家徒四壁。
  唯一像样的家具是墙角一台旧冰箱。
  冰箱门侧，贴着一张边缘卷起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的李秀菊笑得朴实，搂着年幼的孙子。
  旁边站着她的儿子孙华和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大概就是那个跑掉的儿媳）。
  背景是某个公园，照片的颜色已经有些泛黄发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林岚的心头。
  赵大川和另一个跟来的年轻警员也看到了屋内的景象和那张全家福。
  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异常沉重。
  看着孩子那懵懂不安的眼睛，那句“你奶奶死了”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小朋友，你爸爸呢？”
  林岚转移了话题。
  “爸爸……在医院。”
  小军小声回答。
  林岚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好，知道了。”
  “我们……回头再来看你。”
  她示意警员们离开。
  轻轻带上那扇破旧的木门。
  隔绝了屋内令人窒息的贫困和孩子天真的目光。
  “去医院，找她儿子孙华，也许他能知道点什么。”
  “或者……”
  就在他们刚走到巷口，准备上车时，林岚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她立刻接起，是局里的值班电话，语气急促。
  “林队！紧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