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消息的时间差

  “哦，对了！她之前好像跟她爸吵了一架，因为她爸觉得她整天拍这些神神鬼鬼的视频不务正业，给家里丢脸。吵得挺凶的。”
  “她还赌气说不用家里的钱了…不过，这…这总不至于吧？”
  她的语气带着不确定。
  林岚点点头，结束了询问。
  看着周婷被带出去时依旧微微颤抖的肩膀。
  林岚揉了揉眉心，周婷的表现，除了提到张超时的厌恶，似乎没什么明显破绽。
  悲伤、恐惧、对闺蜜的维护，都符合逻辑。
  后半部分，江辰便离开了审讯室，让警员把张超带回警局。
  没一会儿，江辰见到了张超。
  门一开。
  一股浓烈的烟味就扑面而来。
  张超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头发有点乱，胡子拉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插在头发里。
  肩膀不停地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听到有人进来，他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红肿得厉害的眼睛。
  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悲痛、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莉莉！莉莉她真的…真的没了？！”
  “不可能！你们骗我的对不对？！她怎么会死啊？！”他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身体都在发抖。”
  看到江辰，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带着浓重的哭腔。
  “张超，冷静点！”
  审讯完周婷，林岚也快速跟了过来。
  看到张超的样子，林岚声音带着威严。
  “坐下！回答我们的问题！”
  张超被林岚的气势慑住。
  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不断涌出。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她才答应我啊…”
  “答应你？答应你什么？”
  林岚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厉声问道。
  张超放下手。
  通红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混合着痛苦和奇异光芒的复杂情绪。
  他毫不避讳，甚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语气，嘶哑地说。
  “答应做我女朋友啊！她终于答应我了！就在…就在4号晚上！”
  “我追了她两年！整整两年！我每天雷打不动给她发早安晚安。”
  “关心她吃没吃饭，下雨了带没带伞…我知道她嫌我没钱，嫌我没本事！”
  “可我是真心喜欢她啊！喜欢她这个人！不是她家的钱！”
  张超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
  “4号晚上？具体什么时候？她怎么答应的？”
  林岚紧追不舍。
  4号晚上，是聚会的时间。
  “微信！”
  张超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嗦着解锁，点开微信。
  找到置顶的、备注为“莉莉女神”的聊天框。
  急切地把手机屏幕递到江辰跟林岚面前。
  “你看！你看啊！”
  林岚和旁边的江辰都凑近看去。
  聊天记录清晰地显示着：
  「张超」22：47，[图片]看今晚的月亮，像不像你笑起来的眼睛？
  早点休息，晚安。做个好梦。
  「杨莉莉」23：02：嗯，你也晚安。
  「张超」5日07：10：莉莉早安！新的一天开始了，希望你今天拍视频顺顺利利！[太阳]
  后面还有几条张超发的消息，但都没有回复
  “你看！”
  张超指着那条「杨莉莉」23：02的“嗯，你也晚安”。
  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她以前从来不会回我晚安的！最多回个‘哦’或者‘知道了’！”
  “这次她回了‘晚安’！她还加了个‘嗯’！这难道不是答应了吗？！她终于看到我的真心了！”
  他的神情混杂着巨大的悲痛和一种扭曲的、获得认可的激动。
  “我追到了啊！我追到她了！她怎么…怎么就没了啊！”
  张超又捂着脸痛哭起来。
  林岚盯着那条简单的回复。
  “嗯，你也晚安。”
  “这…就能算答应做女朋友了？”
  这更像是杨莉莉在某种特定情境下，比如喝了酒心情不错，随口一句比平时稍微温和一点的回复而已。
  张超的反应，更像是一种偏执的自我感动和一厢情愿的解读。
  她看向江辰。
  江辰的目光却停留在张超手机屏幕上。
  那条「张超」在10月5日早上7点10分发出去的“早安”消息上。
  他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4号晚上十一点多，你给她发晚安，她回复了。”
  “然后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你又给她发早安，但她没再回复？”
  江辰确认道。
  “是啊！”
  张超抬起头，泪眼婆娑。
  “我以为她还在睡，或者忙着拍视频没看手机…谁知道…谁知道她…”
  他又说不下去了。
  周婷和李海都说他们是4号晚上十一点左右离开的。
  杨莉莉当时还好好的。
  张超的晚安消息是22：47发，杨莉莉在23：02回复。
  时间点似乎能对上。
  但之后，杨莉莉就再没回复过任何消息？包括张超5号早上7点的问候。
  这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
  对于一个刚“答应”了追求者哪怕是张超一厢情愿认为的、并且热衷于社交媒体的年轻女孩来说，不对劲。
  “好了，张超，情况我们了解了。”
  “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林岚结束了问询。
  走出问询室，走廊里只剩下林岚和江辰。
  林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带着明显的挫败感。
  “李海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景区照片和朋友圈做不了假，当地酒店入住记录也核实了。”
  “周婷…悲伤恐惧不像装的，而且她一个女孩。”
  “怎么有力气把杨莉莉弄上顶楼水箱？”
  “张超…偏执是偏执，可他那晚根本不在现场，杨莉莉最后还回了他信息！所有线索好像都断了！”
  林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向身边沉默的江辰。
  不知怎的，江辰对于这个案子格外的安静。
  难不成他也没有什么线索？
  “看出点什么门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