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庆功宴

  将王俊带回警局，结案报告签下最后一个名字。
  林岚合上文件夹，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到外面。
  最后留下的，是那对母女，抱着褪色的娃娃熊，站在彻底坍塌的天空下。
  恶魔伏法，可那空洞的绝望像冰水，淋在了她们身上。
  “看多了，就习惯了。”
  一个声音在林岚身旁响起。
  林岚侧过头，江辰不知何时倚在了旁边的墙边。
  “习惯？”
  林岚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就是代价，活着的人付给死人的，死人付给活人的都一样。”
  江辰话落，沉重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赵刚和另外两个队员走了出来，脸上同样带着案件洗刷后的倦意。
  赵刚使劲搓了把脸，试图驱散眉宇间的阴霾。
  “头儿！江顾问！走走走，吃饭去！”
  “再不吃，我这胃要跟焚化炉一个温度了！”
  林岚没动，看着江辰。
  卫衣帽檐轻微动了一下，传来闷闷的两个字。
  “不去。”
  “别啊陆哥！”
  赵刚立刻蹿过来，直接上手去拽江辰卫衣的袖子。
  “人是铁饭是钢！案子破了还不兴庆祝庆祝？”
  “走走走！那家新开的馆子，听说红烧肉绝了！”
  另外两个队员也围了上来，嘻嘻哈哈地架势十足。
  半推半挤地把江辰裹挟着往前走。
  江辰象征性地挣了一下，便任由他们推着去了小餐馆。
  小小的餐馆里烟火气十足。
  江辰夹着面前那碟清炒菜心送进嘴里。
  赵刚眼疾手快。
  一筷子戳起好几块油亮红润的红烧肉，越过半个桌子。
  “啪”地一下精准地堆在江辰那几乎空着的碗里。
  瞬间盖住了几根青菜。油脂的香气弥漫开。
  “江顾问，光吃草可不行！”
  “当喂兔子呢？来来来，尝尝这个！”
  赵刚嗓门洪亮。
  江辰的动作停住了。
  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两片阴影。
  盯着碗里突然冒出来的、油汪汪的几大块肉。
  就在林岚以为他会把碗推开时。
  他却重新拿起了筷子，极其缓慢地，夹起最小的一块肉，送进了嘴里。
  没有表情，没有评价，安静地吃着。
  赵刚几个见状，立刻像得了什么信号。
  你一筷子排骨，我一勺子蒸蛋。
  七手八脚地往江辰碗里招呼。
  小小的白瓷碗很快堆起了一个小山。
  饭毕回到警局。
  午后难得的松弛感在办公室里弥漫。
  赵刚瘫在自己的椅子上，满足地揉着明显鼓起来的肚子。
  哼哼唧唧。
  “哎哟……不行了……感觉肚皮要炸了……那红烧肉，真绝了……”
  “瞧你那点出息。跟八百年没吃过饱饭似的。”
  林岚靠在办公桌边，看着他那副仿佛历经劫难的样子，忍不住嗤笑出声。
  赵刚眯着眼，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脸严肃地辩解。
  “头儿，话不能这么说！吃了这顿……嗝……下顿。”
  “指不定在哪个凶案现场啃冷馒头呢！”
  “那家馆子，难得不排队，味道还正，可不得好好享受……”
  “享受”两个字还在他油腻的唇齿间打着转。
  办公室的门便被猛地撞开。
  一个年轻警员冲了进来，额头全是汗。
  警服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圈深色。
  他扶着门框，喘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林队…林队！新案子…报警中心转来的！”
  “星悦国际酒店…闹…闹鬼了！报警的是俩女的，说酒店闹鬼，水里有东西！”
  “闹鬼？”
  办公桌后，林岚猛地抬起头
  她眉头紧锁。
  “又是闹鬼？”
  赵刚的声音响起。
  “又是星悦酒店？”
  “那地方闹鬼的传闻，之前是‘红衣女鬼夜半歌声’，现在换剧本了？”
  “水里…”
  林岚看了一眼赵刚，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
  “小张，通知法医李清瑶和技术队，马上出发！现场地址确认清楚！”
  林岚目光看向江辰。
  “走，去现场看看，‘鬼’长什么样，总得亲眼瞧瞧。”
  江辰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警车一路呼啸。
  林岚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江辰缩在后排，似乎在闭目养神。
  又像是在黑暗里感知着什么。
  星悦国际酒店，名字响亮，矗立在城市边缘。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报警点在大堂左侧的休息区，两个年轻女孩紧紧挨在一张沙发里。
  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眼神涣散空洞。
  一个穿着米色连衣裙的女孩，手指死死绞着裙摆。
  另一个穿着牛仔短裤的女孩则死死抱着一个抱枕。
  她们脚边的地毯上，倒着一个不锈钢电热水壶。
  壶身摔得有点瘪，壶盖滚落在几步之外。
  一滩颜色明显异常的水渍从壶口蔓延开来。
  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铁锈和腐朽物的怪味。
  林岚率先走过去，出示证件。
  “我是市局刑警队队长林岚。刚才是你们报警？”
  “是…是我们！”
  米色连衣裙的女孩，声音带着哭腔，破碎不成调。
  “鬼…水里有鬼！那水…那水不对！是…是尸水！肯定是尸水！”
  她猛地指向地上的水壶。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林岚的声音刻意放平缓。
  穿牛仔短裤的女孩稍微镇定些，但声音也很抖。
  “我们…我们住408房，下午在房间里没事做，就…就讲鬼故事玩。”
  “讲的就是网上传的这酒店闹红衣女鬼的事，说她死了不甘心，会变成闺蜜的样子回来缠人…”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残留着巨大的恐惧。
  “讲着讲着，口渴了，就用房间里的电水壶烧水喝…”
  “水开了，倒出来…那水…那水是浑的！还飘着一股…一股特别怪的味道！”
  “像…像烂肉泡在水里好多天那种！”
  米色连衣裙的女孩立刻接话，声音陡然拔高。
  “然后…然后我们就想起来刚才讲的鬼故事！说女鬼的尸体就是被藏在酒店的水箱里！”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就是泡过尸体的水！我们…我们吓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