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身体素质极限下降

  江辰的手指继续移动，点在早期作品里反复出现的一个连接词上。
  “‘然而’，‘然而’…他早期很喜欢用这个词作为转折。”
  他迅速翻动几本中期作品。
  “频率在降低。”
  后，手指停在《星海》和另一本近两年的作品上，“几乎绝迹。
  取而代之的是‘但’、‘可’这类更短促的转折词。”
  他又指向几处细微的标点。
  “早期，他习惯在引号内的对话结束后，再加一个句号。”
  “近两年的作品，这个习惯消失了，引号内结束就是结束，不再画蛇添足。”
  林岚的眼神越来越亮。
  “写作习惯…尤其是这种根深蒂固的细节习惯，很难在短期内彻底改变除非…执笔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江辰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袁洁的指控，并非空穴来风。”
  他合上《星海》，指尖在深蓝色的封面上轻轻划过。
  “江城，需要解释。”
  有了这一怀疑之后，两人也来到江城的工作室之中。
  江城工作室位于一个闹中取静的文化园区，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
  巨大的落地书柜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获奖证书。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旧纸张的气味。
  江城亲自开的门，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得体。
  但眼底深处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和紧绷。
  “警官，请进。”
  他侧身让开，语气从容。
  “是为了于倩的事吧？”
  “唉，真是…太令人痛心了，多好的一个女孩，工作认真细致…”
  他引着两人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下，动作自然地去拿咖啡壶。
  “喝点什么？现磨的。”
  “不用了，谢谢。”
  林岚开门见山。
  “江老师，我们这次来，是想核实一些关于您作品创作的情况，特别是…《星海》。”
  江城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放下咖啡壶，坐到了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放松，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坦然。
  “《星海》？这本书有什么问题吗？”
  林岚没有直接回答，将带来的几本书放在茶几上，包括他的早期作品和《星海》。
  “江老师，我们注意到您近几年的作品，在文风、语言习惯。”
  “甚至一些非常细节的标点使用上，和您早期的作品存在一些比较显著的差异。”
  比如…”
  林岚指出了江辰之前说的那些具体差异点。
  江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未慌乱。
  等林岚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丝无奈又坦诚的表情。
  “林队长观察真是细致入微，这确实…是我的问题。”
  他抬起右手，动作有些缓慢僵硬的拉了拉衣服。
  似乎想调整得更舒服些，同时也露出了右手手背上包裹着的一小块方形纱布。
  “大概从两三年前开始吧，”
  江城的声音带着一种艺术家的自省。
  “我的身体就不太好了，颈椎，腰椎，还有这腱鞘炎。”
  他指了指自己贴着纱布的右手手腕。
  “尤其是长时间伏案写作，手抖得厉害，字都写不稳。创作状态大不如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书，语气诚恳。
  “《星海》的构思，包括核心的情节走向、人物设定，确实是我完成的。”
  “但具体的执笔工作，确实需要助理帮忙。”
  他看向林岚还有江辰，眼神坦然。
  “你们可能也知道了，我之前的助理小彤，还有于倩。”
  “我是先手写草稿，然后由助理整理输入电脑，进行初步的梳理。”
  “特别是《星海》后期，我的身体状况更差。”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
  “但这绝不是剽窃！核心的创意、灵魂，是我的！助理只是帮我克服身体困难，把想法变成文字的工具。”
  “就像画家构思了画面，由助手帮忙调色、铺大色块，但构图和灵魂还是画家的。”
  “袁洁拿到的那份所谓‘原稿’，”
  江城露出一丝苦笑和轻蔑，
  “那是我之前给小彤的手稿。”
  “袁洁这个人，被辞退后心理失衡。”
  “总想搞个大新闻，他找过于倩，被拒绝了，又去找小彤，估计也是碰了壁，就想出这种歪招来毁我。”
  “可惜…害了于倩那孩子…”
  他摇摇头，语气充满惋惜，仿佛真是一个被无妄之灾牵连的受害者。
  解释天衣无缝，合情合理。身体状况不佳，助理协助执笔，核心创意归属自己。
  将袁洁的指控归结为离职员工的恶意报复。
  第二百零四章到底是谁的心血
  林岚沉默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江城。
  他的表情、语气、逻辑，都滴水不漏。
  林岚下意识地看向江辰。
  江辰坐在沙发里。
  从进入工作室开始，他的目光就未曾离开过江城包裹着纱布的右手。
  在江城一番恳切解释之后，江辰缓缓抬起了头。
  帽檐的阴影下，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江城右手那块小小的纱布上。
  声音低沉平缓，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切入核心。
  “江老师，您的手，怎么伤的？”
  问题突兀，直指要害。
  江城脸上的惋惜神情瞬间凝固了一下，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语气自然中还带着点自嘲。
  “这个啊？别提了，前两天晚上在家煮茶，水沸得太急，浇茶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滚水溅到手背上，烫了个小泡。”
  “不碍事，就是这两天写字不太方便。”
  他自然的活动了一下贴着纱布的手指，仿佛在证明只是小伤。
  江辰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块纱布上，没有追问，也没有移开。
  沉默的注视仿佛带着重量，让江城脸上的笑容有些难以维持。
  他端起茶几上已经微凉的咖啡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林岚适时接过话头，又询问了几个关于于倩工作细节以及他昨天下午行踪的问题。
  江城一一作答，表示昨天下午五点后一直在工作室整理书稿。
  独自一人，无人能证明。
  他表现得十分配合，但那份从容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
  离开工作室，坐进车里。
  林岚立刻看向副驾驶的江辰。
  “你觉得他怎么样？”
  江辰的目光透过车窗，看着江城工作室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手伤。”
  江辰的声音低沉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林岚。
  “不是烫伤。”
  林岚心头一震。
  “你确定？”
  江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用自己的左手食指。
  在右手手背上，模拟着划过一个边缘锐利的方形轮廓。
  正是江城手上那块纱布的形状。
  “找江城之前助理小彤调查一下情况。”
  小彤住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里。
  开门见到穿着警服的林岚，还有站在她身后的江辰时，她明显瑟缩了一下。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很瘦弱，穿着宽大的家居服，眼神躲闪，带着浓重的不安。
  “请…请进。”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侧身让开。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收拾得还算整洁。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长久独居的冷清感。
  小彤局促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关于袁洁，还有你在江城那里工作的情况。”
  林岚开门见山，语气尽量放平缓。
  “袁洁是你的前男友？”
  小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随即又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
  “是…是的。”
  “他…他来找过我，大概在…在两个月前？”
  “他找你做什么？”
  “他…他想要《星海》的手稿。”
  小彤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恐惧。
  “他说…他说只要我把江城电脑里《星海》最初的原始文档或者草稿给他，他就能证明这本书不是江城写的。”
  “就能…就能搞个大新闻…他新签了个作者，说只要这事成了，他能把那个作者炒红，卖出天价…”
  “你给他了？”
  林岚追问。
  “没有！我不敢！”
  小彤用力摇头，眼圈红了。
  “我…我只是个助理！我要是偷了稿子，传出去谁还敢用我？”
  “江城老师…他…他知道了会怎么对付我？我…我拒绝了，我跟袁杰说，别打这个主意了，没用的…”
  “然后呢？”
  林岚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恐惧。
  “拒绝他之后，发生了什么？”
  小彤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然后…没过多久，大概就一周…我就被辞退了。”
  “总编李飞找我谈话，说江城老师那边反馈我工作不够细心…效率不高…不适合再担任助理了…我知道…我知道肯定是袁杰！”
  “他肯定去找江城老师了，或者…或者他用了别的办法…我丢了工作…”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充满了委屈和后怕。
  “后来…后来于倩就接替了我的位置…袁杰他…他肯定又去骗于倩了！”
  “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公道！他就是为了钱！为了捧红他自己手里的作者！他眼里只有利益！他不在乎会害死谁！”
  小彤的情绪有些失控，抽泣着。
  林岚递过去一张纸巾，等她稍微平静。
  “于倩…她后来怎么样？”
  “你知道她和江城之间…”
  林岚试探着问。
  小彤擦着眼泪，摇摇头。
  “我…我离开后就没什么联系了。”
  “只知道她好像…好像挺满足那份工作的…直到…”
  她没说下去，脸上露出真切的悲伤。
  林岚看了一眼江辰
  林岚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在小彤的哭诉上，而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巡视着。
  “关于《星海》，”
  林岚换了个方向。
  “你帮江城整理文稿时，最初的构思来源，你有印象吗？是江城口述的，还是…”
  小彤摇摇头。
  “江老师…他一般就是给我一些非常潦草的手写片段，或者零散的口述录音。”
  “我…我负责整理成通顺的稿子，他说构思是他的…我就…就按他说的做…”
  林岚看了一眼江辰，按小彤所说星海这本书根本不算是江城的心血。
  询问完小彤之后，江辰跟林岚离开了小彤家中。
  “去花房。”
  “二次侦查。”
  林岚听江辰这番话，虽说疑惑但并没多问，很快他们便返回到了花房之中。
  城郊花房再次被警戒线封锁。
  玻璃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岚和江辰站在花房中央。
  脚下依旧是那片干净得刺眼的白色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