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来自首的男友

  林岚的声音沉了下去。
  目光再次扫过那具安静的诡异尸体。
  那抹粉红在阴冷的玻璃房光线下。
  江辰一直沉默着。
  这时，他像被什么牵引，无声地蹲了下去。
  卫衣下摆垂落在白色的碎石地上。
  他没有碰尸体，只是凑得很近。
  眼睛异常专注地审视着死者暴露的皮肤，尤其是脖颈和面颊。
  他的视线在那异常的粉红色上停留了许久。
  又缓缓移开，扫过死者微张的口唇、眼睑。
  最后落回那道刺目的掐痕。
  “死亡时间？”
  林岚问。
  李清瑶翻了下初步记录。
  “根据尸温和尸僵程度，结合最后一次可靠目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下午五点至七点之间。”
  “更精确的需要等解剖和实验室结果。”
  江辰站起身，依旧沉默，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开始转向花房本身。
  巨大的玻璃结构在深秋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林岚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地方。”
  她伸手敲了敲厚实的钢化玻璃，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密封性极好，专为养那些娇贵的热带花卉设计的保温花房。”
  “唯一的门是电子密码锁，只能从里面手动打开，或者外面输入正确密码。”
  “发现者是路过的一对情侣，隔着玻璃看到有人倒地才报的警。门当时是锁着的。”
  林岚指了指门锁位置。
  “技术队查过了，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现场被清理过。
  这是林岚和江辰踏入花房中心区域后的第一感觉。
  白色碎石铺就的地面异常干净
  除了警方进入时不可避免留下的杂乱足迹。
  以及于倩尸体周围被圈出的区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属于案发当时的脚印。
  技术人员正用静电吸附仪和强光灯在地面上反复搜寻。
  但反馈回来的都是摇头。
  指纹同样匮乏，门把手、操作台、几个花架的边缘……能想到的地方都仔细刷过。
  只有一些模糊不清、难以提取的印痕，仿佛被什么东西匆匆擦拭过。
  “被打扫过，很仔细。”
  林岚的声音带着冷意。
  “凶手，不想留下痕迹。”
  江辰在花房里缓慢地踱步，他避开技术员忙碌的区域，目光扫过一盆盆长势喜人的蝴蝶兰、红掌，还有角落里几盆叶片肥厚的龟背竹。
  花房内部温度明显高于外面，湿度也大，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水汽和植物蒸腾的气息。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娇艳的花朵上，而是落在了花盆边缘的白色碎石地面上。
  几块碎石似乎被什么力量微微拨开，露出了下面深色的泥土。
  在那小小的凹陷处，有什么东西被仓促地划刻过。
  江辰蹲下身
  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侧着头，从极低的角度仔细辨认。
  “林队。”
  他的声音响起，清晰穿透了花房里轻微的仪器嗡鸣和人声。
  林岚立刻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发现什么？”
  江辰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那划痕上方的几粒碎石。
  泥土上，清晰地刻着一个数字。
  “7”。
  数字刻得很深，边缘带着泥土翻卷的毛糙感。
  像是用指甲或者某种尖细的硬物。
  在极度仓促和用力的情况下划出来的。
  像一个沉默的密码，一个死者留下的最后谜题。
  “死亡讯息？”
  林岚盯着那个“7”，眼神锐利。
  “还是指向凶手的某种线索？时间？编号？地点？”
  江辰没有回答，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伸出戴着黑色薄手套的手指。
  极其轻微地碰了碰那个数字刻痕的边缘。
  感受着泥土的质地和刻画的深度。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密封性极好的玻璃门。
  勘察现场的时候。
  林岚接到了电话说有人主动报案。
  报案的人是于倩的男朋友，他说是他杀死了于倩。
  接到电话，林岚看了一眼江辰，两人返回警局之中。
  审讯室灯光打在杨文脸上。他看起来糟透了。
  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
  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斥着一种混合了恐惧疲惫。
  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沾着可疑的污渍。
  他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关节捏得发白。
  林岚坐在主审位，脊背挺直。
  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杨文身上。
  江辰坐在她侧后方的阴影里，观察着杨文的一举一动。
  “姓名。”
  林岚的声音没有起伏。
  “杨…杨文。”
  男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干涩的摩擦声。
  “和死者于倩的关系？”
  “男女朋友。”
  杨文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控诉。
  “她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三年了！可是她…她变了！都是因为那个姓袁的！袁洁！那个出版社的混蛋！”
  “袁洁？”
  林岚捕捉到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详细说。”
  “就是那个出版社的编辑！”
  杨文激动起来，身体前倾，手铐在金属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三个月前，于倩开始给那个江城当助理，就认识了那个袁洁！”
  “姓袁的天天给她发消息，约她吃饭！我…我偷偷看过她的手机！”
  他的脸扭曲着，混杂着愤怒和耻辱。
  “昨天下午，我又看到那个姓袁的发消息给她，让她去城郊那个花房！说是有重要的事谈！”
  “她…她居然就那么去了！连犹豫都没有！她把我当什么了？！”
  他的情绪濒临失控，胸口剧烈起伏。
  林岚冷静的看着他，等待他发泄完这波情绪，才继续追问。
  “所以，你跟踪了她？”
  “对！我跟着她去了！”
  杨文喘着粗气。
  “我不能让她被那个混蛋骗了！”
  “我一路跟着她的车，到了那个花房，她进去了，我等在外面，越想越气…就冲进去了！”
  “我要找她问个明白！”
  他停下来，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花香的密闭空间。
  “我问她，是不是和袁洁好上了。”
  “她…她居然说不是那种关系！说只是工作！哈！工作？工作用得着偷偷摸摸跑到这种地方来约会？！”